春儿脑子里轰的一声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过来,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脸颊上。
黏的,顺着皮肤往下淌。
她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
一颗头颅被拎着,凑到她脸斜上方。
背后火堆燃着,光把它的轮廓烫成一道金边。脸却是青白的,像从火狱里浮出来的什么东西。舌头伸着,眼睛瞪着,哩哩啦啦往下淌血。
是刘德海的脸。
春儿把舌尖咬出血,才压住那声尖叫。
靴子在她身边踱了一步,又一步,似是在细细打量这颗头颅。
“打扫干净,该烧的都烧了,走吧。”
脚步声远了,春儿不敢睁眼。
她听见有人在走动,有人在扶伤员,有人在包扎。
然后,刀入肉的声音。
“噗。”
一声闷哼。
“噗。”
又一声。
有人在补刀,一刀一刀,戳那些躺着的尸体。间或有一声惨叫,闷闷的,很快又没了。
春儿趴着,指甲掐进泥里,十根指头,根根掐出血来。
刀声越来越近。
噗,噗。
快了,快到自己了。
她悄悄睁开一丝,火光中,那侍卫正背对着她,刀扎进一具身体的后背。拔出来,血在刀尖上滴着。
一滴、两滴。
她猛地爬起来,抓住山崖上的草。不知哪来的力气,猫一样往上蹿。
那人甩甩胳膊,一回头。
只有草叶在晃。
春儿从没跑得这么卖力,可两条腿像踩在棉花里,怎么跑都跑不快。身后的夜像一张永远挣不脱的网,黑黢黢的追着她。
夜枭凄厉地叫了几声。
横斜的树枝伸过来,像一根根干枯的手,抓她的脸,撕她的衣裳,扯她的头发。她不管,只是跑,把快要炸开的肺鼓动得更快些。
怀里有东西一颠一颠。
是那沓信、是二牛塞给她的油纸包。
油纸包……
她忽然仰起头,张着嘴,无声地嚎啕。脸扭成一团,眼泪糊了满脸,和着血往下淌。
可她不敢停,脚下还在跑。
身后似有火光,似有人声。她分不清是真的,还是脑子里吓出来的幻影。
跑、跑、跑。
直到天边露出第一道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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