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袍角翻成的黑浪,在她眼底竟是慢的。
她想追,却发现腿纹丝不动。眼珠往下一扫,原来腿根本没长在自己身上——她成了半截子泥塑,栽在龟裂的大地上,看他在前头走,走得那样快,那样好看。
大地裂开,她漏下去。
柴房的气味劈头盖脸打过来,霉烂的柴禾、陈年的灰,还有那股子让她牙关发紧的冷。烧火棍带着风声,她闭上眼。
疼,熟悉的疼,从掌心那里炸开,顺着胳膊往脊梁里窜。她没躲,反往前凑了凑,脖子梗着,眼睛拼命睁开。
她要看清那只手。
苍白的,修长的,骨节分明。那手攥着棍子,攥得紧,棍子上的木刺扎进皮肤里。
她忽然想笑。原来他打人的时候,自己也是疼的。
那手却抽走了,往后退,退进一片空茫的黑里。黑不是真的黑,是烧过头的柴禾剩下的那种灰,死的,不存一点热气。
她往前爬,膝盖硌在砖地上,生疼。可顾不上了,她不知道自己找什么,只是心里有一块地方空着,空得发慌,必须得找到什么东西填上。
灰的尽头,亮起一盏灯笼。昏黄的、扎眼的黄。
灯笼后头浮着一张脸,被光从底下照亮,颧骨,眼尾,鼻梁,都浸在这层薄薄的黄里。
没什么表情。
可她就是从那微翘着的眼尾里,看出一点慈悲来。
他看着她。隔着那盏灯笼,隔着怎么也爬不完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距离不远不近,够她看清他眉眼间的每一条纹路,又够不着,永远够不着。
灯笼往后退,她往前爬。
距离纹丝不动。
心里那把火烧着烧着,忽然就不那么烈了。她在这烧灼里尝出一点别的味儿来,涩的,回甘的,像嚼着一根老了的茶梗。
他一直在前头呢。
看着她。
哪怕只是看着……
“春儿姐姐,春儿姐姐。”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她没管。
“春儿姐姐!”
声音大了些,劈进来,前头的灯笼没了,春儿一回头,那片灰也散了。
她睁开眼。
身上黏腻腻全是汗,心跳得很快。
彩霞的脸凑在跟前:“姐姐,做噩梦了?”
春儿没答话,躺着喘了几口。
窗外似有雨声,细密密的在窗棂上挠。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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