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太医说……”
春儿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话到了舌尖,又咽了回去。
“但,我绝不是因为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几个字才落下来,斩钉截铁的。
进宝没说话,只是打量地看着她。
春儿深吸一口气,像给自己壮了壮胆。
“我问过娘娘了。女官就是官身了,不归皇后管。也就不再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
“玩意儿”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进宝的手忽然一紧。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咯咯响了一声。他眼底那层冷硬的东西,像冰面被石头砸了一下,裂开一条细缝。
春儿没敢看他。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鞋面上那朵绣线有些松了的兰花,声音渐渐低下去:
“这样,下次就不会再让人轻易拿了。而且,我若是出宫,下次若是您出了事儿,我只能在外头干等着,我可受不了。”
最后那几个字忽然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挑着,分明是在撒娇。
进宝却冷哼一声,猛地撇过头去。
他下颌的线条像刀裁出来的,看上去比刚才更生气,连耳根那点薄红都褪了,只剩下冷冷的白。
他想起那天春儿被带走的时候,他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坤宁宫的殿门。
外头干等。他等过的,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春儿看着他那副冷脸,心里头忽然慌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怯怯地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袖口,试探地扯了扯。
“我不是不出去,”她的声音软下来,像化了一半的麦芽糖,拉出细细的、亮晶晶的丝来,“再等等……等等,成么?”
进宝终于回过头来,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还是冷冷的。
那冷是春天早晨的冷,太阳还没升起来,草叶上挂着白霜,可你知道再过一会儿,光来了,什么都化了。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春儿等了片刻,脸上漾开了那副软软的神情,又凑近了些。
“进宝公公……”她拖长了尾音,试探着唤了一声。
进宝没动。
“宝大人?”
还是没动。
春儿抿了抿唇,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踮起脚尖,凑到进宝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他耳朵眼里——
“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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