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推手(上)(第1页)

承乾殿偏殿,日头已经西移了。

斜阳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淡金色的格子。

春儿已经换过衣裳了。那件在船上沾了水的外裙,被她塞在床底深处。

此刻她穿一件半新的藕荷色比甲,素净齐整。她侍在江妃身侧,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茶。

她脸颊上还有点未褪尽的红。

那红是淡的,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可若凑近了,便能瞧见那粉烟似的红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还冒着热气。

江妃坐在案前,袖子挽起来。

案上摊着一张白玉色的纸,江妃手腕悬着,笔尖在纸上细细地走,一个个簪花小楷便从笔尖下生出来。

已经密密麻麻一张了。

春儿探过头去,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

忠谨勤慎,温婉恭良。入侍以来,夙夜在公,未尝有怠……

都是些好话,江妃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不肯马虎。

再往下,笔锋顿了一下。

曾三入慎刑司。前两次无端受累,已得昭雪。后一次……

笔尖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墨汁从笔毫间渗出来,聚成一颗乌黑的墨珠子,悬在笔锋与纸面之间。

后一次,小过,皇后娘娘已宽宥。

这几个字写是写了,可那个墨点正好落在“小过”两个字上头,纸面不够干净,得重写。

江妃搁下笔,眉心那道淡淡的竖纹又浮了出来。

“最后一次去慎刑司,皇后虽说过宽宥,但没有明旨说你无辜。”

她顿了顿,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尚仪局抓品行最格,从审背景文书开始就要筛掉一批……”

春儿愣住了。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地疼。

江妃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纸上。

过了片刻,她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轻了些,慢了些:

“我想着,去求求骋姐姐。她与皇后究竟知根知底,好说话些……”

春儿却更怔愣了,许久,才轻轻摇了头。

“娘娘求贵妃一次,就用一分她对含章公主的疼爱。”

“用多了,也就磨没了。”

江妃的睫毛颤了颤。

是一个母亲的心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疼了。

“不妨事,”江妃嘴角挂起一点笑,带着涩的,“左不过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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