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乡,固节驿。
刚出卢沟桥三十里,人马便歇下了。驿站不大,此刻里外喧杂。驿外空场上新扎起连片军帐,二百来号兵士三两成群,理甲、拴马,篝火一丛丛燃起来,将雪地烤出一圈圈发黑的湿痕。
高营领了几个兵头进驿站用饭,余下的人都在外头。
这地方精细酒肉倒是不缺,米粮和马草却短。这茬不太引人注意——只有驿外扎营的小兵从里头买了些肉出来,抱怨了两句肉贵,又说马明儿该瘦了。驿内,兵头们照样喝酒划拳,闹哄哄十分痛快。
进宝刚从门口走进来。他手里提了个黑布罩着的方笼,在门口侧了侧身,抖落斗篷上积的一层薄雪,从那些划拳吃酒的兵中间挤过去。
几道视线蛛丝似的黏上来。他没管,径直走到最墙角靠窗的位置坐下。顺手解下腰间那只白底荷包,搁在掌心轻轻吹了吹,又稳稳当当摆在桌角。
“小二,上壶热酒,再拿纸笔来。”他扬起声吩咐。
那些视线粘得更紧了。角落里几个赶路的行商也似有似无地往这边瞟。换作从前进宝大约会不舒服,可这些人里头也许就有春儿铺子里留下来的人。他反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大约是灶上正忙,小二好一会儿才端着热酒和纸笔过来。进宝啧了一声,将那张糙纸捻起来,正反看了看。
纸薄得透光,他透过纸去瞧高营——那人正把酒杯捏在手里,望向自己的眼神警惕又不屑。
这一路上没人排挤进宝,同样也没人理他。这队伍对他不敬不畏,太危险、也太不可控。
“草纸似的。”他把纸放下,嘟囔了一句,“也就是在这种破地方——搁京里,这种货色哪儿入得了陛下的眼。”
小二愣了愣,脖子往前一伸:“啊?”
进宝不耐烦似的挥挥手:“没事儿,下去吧。”
小二端着托盘往回走,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那人已经提笔蘸了墨,正低头写着什么。热酒的气蒸起来,他的脸有些看不清。
周围的喧闹似乎低了。有人还在喝酒,但心思早没了。陛下——这词儿太扎耳朵。
进宝写完了。他把写了字的纸角撕下来,塞进一个小竹管里。又从脚边那黑布罩着的方笼里掏出一只雪白的鸽子,将竹管挂在鸽子腿上。
高营的酒杯轻轻落在桌上,似要张嘴说什么。
进宝却不给他机会,利落将窗户推开,手一扬。鸽子便扑棱棱升了空。转眼便化成一个白点,消失在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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