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这临近年关了,再行杀戮,恐要惹百姓非议。”
连礼坐得笔挺,眉头微蹙低声说。胡信低眉垂眼地奉了茶水过来,小心搁在连礼手边,眼睛只盯着那晃荡的茶水,直到茶盏被连礼接过去,他才退后半步重新垂下头。
李掌印站在连礼侧后。皇上今日没让他近身,只叫他在那儿站着。他脸上波澜不兴,目光却追着胡信那还有些不利索的脚步看了一路。
晦气,叫这东西又爬上来了。
“嗯。”皇帝沉吟片刻,“胡成禄滔天罪孽,也不必遵什么秋后的旧制了。”他吩咐的是连礼,眼睛看的却是李掌印。“凌迟血腥,连爱卿瞧着,给他个痛快吧。”
连礼起身:“微臣领旨。”见皇帝再没吩咐便行礼退下。
李掌印一怔。陛下心里门儿清——胡成禄算是听话的,若真上了凌迟台,疼极了保不齐嘴里抖落出什么来。他垂下眼皮,将脸上那点异色压下去。
皇帝这才扫了胡信一眼。他还是那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垂着眼看着自己的脚尖。
“有福——”
李掌印应声跪地。这名字好一阵子没被叫过了。皇上近来不是叫他“李掌印”便是“你”,忽然一声“有福”,叫得他心头一热。
“慎刑司一干人等,打发去守皇陵吧。”
李掌印猛地抬起眼,眼底的亮迸出来:“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没让他把感激的话说出口。“知道你功苦。后续一应人手,你来督办添补。”
“奴婢谢陛下隆恩——”李掌印膝行几步,凑近了些,声音压下去,“那,守皇陵的那些人,是真守,还是……”
“你是有数的。”皇帝语气寻常地截断话,“自然不能让他们再说出一句话来。慎刑司多年积累,事项繁杂,他们能透出皇后的事,便也能透出朕的事。不能留了。”
胡信还是那样站着,舌尖却悄悄尝到一丝铁锈似的血味。他想起那杨二小姐曾说的话:“洗个干净。”
如今这群人被皇帝杀了灭口,算是干净了吗?他不知道。但他能知道一件事:往后不会再有什么人,见过他被胡掌事欺辱的样子了。那些脸、那些笑,那些夜里曾盯着他的眼睛,全都要埋进皇陵外的土里去了。
他心里安定了一些。至于不能亲手宰了那畜生——他想了想,倒也没有从前想的那样难受。
李掌印得了志,也不再盯着胡信。他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朝皇帝走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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