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崔昭醒得比平时早。
王衍已经走了,枕边空着,被窝凉了。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
春莺端着药进来,放在桌上。“夫人,该喝药了。”
那碗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苦味弥漫了整个屋子。崔昭看着那碗药,看了很久。
她喝了快一年了,每天早晚两碗,苦得要命。以前喝药的时候,她恨他,每一口都像是在咽自己的不甘心。现在不恨了,什么时候不恨的?她说不清。
也许是他说“累”的时候,也许是他在门外等了一天的时候,也许是他问“萧景桓好看还是我好看”的时候。她只知道,现在她不恨了。
那这药,还要喝吗?
她端起碗,没喝,又放下了。春莺在旁边看着她,不敢出声。
崔昭问自己:我想要他的孩子吗?
想,这个答案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想象那里有一个孩子,她和他的孩子。会像谁?像他的话,眼睛很深,看人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像她的话,脾气有点倔,不好惹。她忽然想笑了。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喝。药还是苦的,可她没皱眉。喝完,她把碗放下。
“春莺。”
“奴婢在。”
“以后不用熬了。”
春莺愣住了。“夫人?”
“我不喝了。”
春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她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收了碗,退了出去。
崔昭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有个念头,她以前不敢想——她会想要他的孩子。不是因为他想要,是因为她想要。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慌,可她不想躲了。
那天下午,她在库房对账。春莺在旁边记着,她念,春莺写。念着念着,她忽然停下来。
“夫人?”春莺抬头。
“没事。”她低头继续看账本。
可她脑子里全是那碗药。她不喝了,从今天开始,不喝了。她想看看,不喝了会怎样。
晚上,王衍回来的时候,崔昭在屋里看书。他推门进来,脱了外袍,挂在架子上。她放下书,看着他。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看什么?”
“等你。”
他看着她,嘴角翘了一下。“今天怎么了?”
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王衍……坐胎药我不喝了。”
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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