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三下。不重,但急。管家在外头压着嗓子叫“大人”,叫了两声,王衍已经坐起来了。他睡觉很轻,不像她。
“你别动。”他说。被子掀开,人下了床。崔昭躺在榻上没动,听见他开门,管家说了句什么,门关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几步,又回来了。
王衍推开门,没进来。“岭南的人到了。”
崔昭坐起来,拢了拢头发。“我跟你一起。”
“不用。”
“你书房里来一个陌生人,我端杯茶进去,不过分。”
王衍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换件衣裳。”
崔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中衣,领口开着。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王衍已经转身走了。
李四跪在书房地上。整个人缩在地上,膝盖着地,屁股压着脚后跟,额头差点碰到地砖。王衍坐在书桌后面,没叫他起来。
崔昭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李四浑身在抖,像是从骨头里往外颤。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崔昭把茶放在他面前的地砖上,离他的手不到半寸。
“赶了半个月的路,不渴?”
李四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盏茶,又看了一眼崔昭的裙摆,没接。崔昭没说话,端起那盏茶,自己喝了一口,放下,转身走了。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端茶的声音,很急,像渴了很久的人终于敢喝了。
她没回头。
王衍翻开账册。第一页写着日期——三年前的春天。往后翻,每一页都记着:几月几日,铁器多少斤,运往哪里,经手人是谁。字迹很工整,不像一个怕了三年的人写的。
“这是你记的?”
“是。”李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李四顿了一下,“因为怕死。”
王衍看了他一眼。李四把额头抵在地上。“三年前,太子的人说要杀我灭口,我跑了。跑的时候带了这本账册和这几封信。我想着,万一哪天有人能接——这本东西就是我的命。”
“你藏了三年,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李四没回答,王衍等了一会儿。“你女儿的病,建康的大夫能治。”
李四的肩抖了一下。“大人——您怎么知道——”
“你进建康之前,在城门口的药铺抓了药。方子是治痨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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