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走后,崔昭一个人坐在小书房里,方子摊在桌上。
“七成。”这两个字她来回嚼了好几遍。
周大夫说的时候还补了一句“夫人底子不差,将养些时日便好”——她知道这是大夫惯用的说辞,三分病说成一分,七成把握说成十成,但七成是从老头子嘴里挤出来的实诚数。
够了。
她把方子折起来,压到妆奁底下。
碧桃端了燕窝进来,看她坐在妆台前发呆,把碗放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夫人,该用晚膳了。”
“嗯。”
崔昭应了一声,没动。
碧桃站了一会儿,又说:“姑爷让人回来说今日下朝晚,让夫人先吃。”
崔昭这才站起来。
王衍回来的时候,崔昭正靠在床头看账本。没看进去,一页纸盯了小半个时辰,翻都没翻。
他换了衣裳出来,掀开被子坐进去。两个人都没说话,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被子撑出一个小山包。
“方子呢?”他忽然问。
崔昭的手指顿了一下,账本上那行字终于翻过去了。“收起来了。”
“写的什么?”
“调理的方子。”
她没说周大夫说了什么。王衍也没问“调理什么”。
两个人之间隔着层窗户纸,薄得透光。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王衍靠着床头,闭着眼,呼吸很平,像是随口一问。但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指尖抵着衣料,没动。
崔昭把账本放下,吹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
王衍的手从腰侧滑到她手边,指腹搭在她手背上,没握,就搭着。
“王衍,那要是一直怀不上呢?”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太直了,不像她会说的话。
王衍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他翻过身来,面对着她。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呼吸近了,扑在她额头上,温热的。
“那也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风大。
崔昭没说话。她抓住他袖口,攥了一下——不是故意攥的,是指头自己收的劲。王衍的手从她手背上翻过来,扣住她的,十指交握,掌心贴掌心。
窗外的天还没全黑。最后一抹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床帐上,薄薄一层,像谁用笔尖蘸了淡墨,轻轻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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