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刚亮,宫里就来人了。
太监跑得满头汗,说皇后发动了,折腾了一夜没生下来,喊着要见崔昭。还说陛下说了,让王衍也一起进宫。
崔昭正在梳头,簪子还没插稳,听到“喊着要见我”就站起来了。碧桃手忙脚乱地给她披外裳,她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走到二门才想起来问:“王爷呢?”
“王爷在门口等着了。”
马车已经套好了。
王衍站在车旁,朝服穿了一半——外袍没系,腰带拎在手里。他看见崔昭出来,把腰带往腰间一搭,另一只手掀开车帘。
“上车。”
崔昭踩着小凳子往上爬,王衍的手从后面托住她胳膊肘,稳稳推了一把。她坐进去,他才系腰带。
马车动了。
崔昭坐在车里,手攥着袖口。王衍从车壁的暗格里拿出一只紫砂壶,倒了杯水递过去。水温的,不烫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攥着杯子没松手。
“清妩昨天还好好的。”她说。
王衍没接话。
她又说:“上次见她,她说孩子位置正,怎么生了一夜没生下来?”
“妇人生产本就凶险。”王衍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姐姐——”
他停了一下。
“你姐姐那会儿,也生了一夜。”
崔昭的杯子攥得更紧了。
王衍没再往下说。他把壶放回去,手收回来的时候,挨了一下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脉搏的位置蹭过去,很轻,像是想摸,又没摸。
崔昭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车帘缝透进来的光上。
“希望是个男孩……”他忽然说。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崔昭愣了一下,转过来看他。
王衍没看她,语气淡淡的说,“只有做了太子……才不辱没了她入宫一场。”
崔昭听懂了,但没接话。
崔昭拿着杯子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到了。”王衍说。
***
长秋宫外面站了一圈人。
太医、宫女、太监,乌泱泱的,全堵在廊下。没人敢大声说话,但都在跑——端着热水跑、端着帕子跑、端着不知道什么药的碗跑。脚步声杂沓,踩得地砖咯吱响。
产房里传出来一声叫。
不是清妩的声音,是稳婆在喊“用力”,嗓子都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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