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前五天,崔家差人来报信,说崔晗回来了。
崔昭正在对绣坊的账,听到“崔晗”两个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崔晗?”
“是,二姑娘。昨日到的,说请您回去一趟。”
崔昭放下笔,都三年了。崔晗偷跑出去的时候刚过及笄礼,二叔气得摔了一套官窑茶具,二婶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崔家上下找了一个月,连人影都没摸着。
她以为这丫头这辈子不回来了。
“去跟王洐说一声,”崔昭站起来,“我要回趟崔家。”
马车到崔家的时候,二门上的婆子看见她,眼睛一亮:“大姑娘回来了!”崔昭没纠正她——在崔家,她永远是“大姑娘”。
还没进内院,就听见二婶的声音。不是吵,是那种压着嗓子的哭腔:“你是崔家的姑娘,你找什么样的人不行?偏要——”
“母亲。”崔晗的声音,比三年前沉了些,但还是那个调调,不紧不慢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二叔的声音插进来,“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不怪她。”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点沙,像沙子磨过嗓子,“是我拐的她。”
崔昭站在月亮门外面,愣了一下。
这声音不是建康的腔调,带点北边的风沙味。她走进去。二婶先看见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喊了一声“昭儿”,声音拐了几个弯。二叔跟着转过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怒气,冲崔昭点了下头。
然后她看见崔晗。
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件秋香色的褙子,头发全挽上去了。比三年前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但眼睛没变——亮,带着点谁也不怕的劲儿。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高她半头,肩膀宽得像扇门。穿着靛蓝色的袍子,料子不算好,但浆洗得很板正。腰上系的不是玉佩,是一条牛皮腰带,磨得发亮,铜扣上刻着一只虎头。
沈冲。
崔昭在王洐那听说过这个名字。去年凉州那场仗,有个校尉带着三百人截了敌军粮草,打赢了一场本来要输的仗,兵部的战报上写着“沈冲”两个字。
“姐姐。”崔晗走过来,眼睛红了。
崔昭看着她,想起三年前这丫头翻墙那天晚上,穿着府里丫鬟的衣服,背着个小包袱,站在她窗户外头说“姐姐,我走了……你别告诉家里”。
“回来了就好。”崔昭说。
崔晗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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