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冲从兵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名录。三页纸,写得密密麻麻——各州驻军的兵力、将领、粮草储备,近三个月的数据。他在这三页纸里找同一个人,顾衡。
顾衡,兵部侍郎,萧景桓的人。萧景桓登基后让他管着兵部的实权。王衍在朝堂上说一不二,但兵部的门敲了两年没敲开。顾衡不拦他,也不理他,公事公办,办的都是萧景桓的事。
沈冲翻到第三页,指腹在“凉州驻军”那一栏停了一下,顿住了。他来回看了两遍,把名录折好,塞进袖子里贴身的那一侧。马车到了王府侧门,他跳下来,快步走进去。
书房的灯还亮着。
王衍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舆图。听到脚步声没抬头,笔尖在舆图上某个位置点了一下。沈冲进来,把名录放在桌上。
“兵部的底档,近三年的全在这里面。”
王衍放下笔,翻开名录。沈冲站在旁边等他看完,没催。
“顾衡上个月的调令,把凉州的两万驻军调到了西境。”王衍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一下,“没走兵部正式的流程,走的枢密院的直签。”
沈冲看着他的指尖,那条线从凉州划到西境——离边境又近了三百里。
“他想把兵权往边境推,推到萧景桓够不着的地方。”王衍合上名录,“继续盯着。他下一步会把河东的驻军也调过去。”
沈冲应了,转身走到门口,王衍叫住他。
“青禾那边,怎么样了?”
沈冲转过身。“药已经备好了,还没用。”
王衍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告诉她,不急,等时机。”沈冲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王衍坐在那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很轻,脑子里在盘算。
青禾会毒,那味药下下去,萧景桓的身体会慢慢垮,谁都不会看出来,但现在不是时候。萧景桓在朝堂上盯得太紧,顾衡的兵权还没松动,动早了,收不了场。
现在只能等,等兵权到手,等他放松警惕,等他……
他看着舆图上凉州到建康那条线,那两万驻军已经离边境很近了,萧景桓在把兵权往边境推。
他拿起笔,在凉州的位置点了一个点。
两天后,沈清妩收到王衍的信,是从宫外一个香烛铺子转进来的,兜了好几个弯,查不到来路。
信上只有一行字:事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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