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回来的时候,崔昭正靠在榻上看建康城志。
她翻到朱雀桥那一页,看着桥下那条河的画线,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朱雀桥南有个酒肆叫“忘忧”,画线上标着一个小黑点,旁边注了一行小字——“酿春”。
她没去过,不知道酿春是什么酒,但她在想一个人喝酒的时候会不会想她,还是不想她的时候才去喝。她不知道。
王衍换了衣裳出来,她没抬头,把书往他的方向转了一下,指着那个小黑点。“这地方你去过吗?”
王衍看了一眼。“去过。”
“酒好喝吗?”
“还行。”
崔昭把书拿回来,合上,放在旁边。她的手从书面上滑下来,搭在肚子上。肚子里的那个东西踢了一下,她的手心跟着鼓了一下。她没说话。王衍在她旁边坐下,手伸过来搭在她手背上。
“赵砚身边那个人不见了。”崔昭忽然开口。
王衍看着她。“我会查。”
萧景桓走了,朝堂上的气氛变了。不是乱,是那种“暴风雨来之前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静。
每个人都在等。等边境的捷报,等萧景桓回来,等建康城里那只看不见的手从暗处伸出来。
王衍坐在朝堂上,跟以前一样的位置,说跟以前一样的话。所有事都按规矩办。顾衡提出来的每一条他都点头,顾衡要的每一样他都给。
顾衡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觉得他在笑。可他没笑,他在等。
沈冲在兵部动手脚,是从细节开始的。今天少一份调令,明天少一份批文,后天某个库房的钥匙“暂时找不到了”。
东西不大,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挑不出毛病。但堆在一起,顾衡发现他的手已经伸不进来了。不是被人挡回来的,是他伸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没有位置了。
沈冲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刚从顾衡手里接过来的名录。三页纸,密密麻麻写着兵部各司的库存在册数字。
他一个个看过去,看得很慢。不是数字难认,是他不想漏掉任何一个。窗外天已经黑透了,他批了两个时辰还没批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在想陛下在前线打仗,他们在后方夺权……这事说出去不好听。
他睁开眼,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凉了,苦味从舌根漫上来,他咽下去了。
“再来一杯。”
值房的门开着,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翘起。他用镇纸压住,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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