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恨到最后(第1页)

灵堂里的蜡烛烧了三天三夜,烛泪堆在铜台上,一层叠一层。

沈清妩坐在蒲团上,姿势没变过。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朝下。她的头发散了,簪子歪了,翟衣的领口皱了三天没换。

崔昭进来的时候看到她,那张脸跟三天前一样,什么都没写。

崔昭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两个人静静地看着棺椁。那口棺椁停在灵堂正中间,金丝楠木的,朱红色的漆,烛火在上面晃。沈清妩看了它整整三天。

崔昭把手伸过去,覆在她手背上。沈清妩的手是凉的,指节凸出来,像冬天落了叶子的树枝。她没有回握,也没有抽走,就让她覆着。灵堂里很静,蜡烛偶尔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铜台上灭了。

过了很久,沈清妩开口了。“我说了让下辈子别遇到他,他笑了。”她的声音不大,像是怕吵醒什么。

崔昭看着她。她没看崔昭,目光落在棺椁上,盯着棺盖和棺身之间那道缝。朱红色的漆在缝口堆得厚一些,像一道干了的血痕。

“他为什么笑?”她不是在问崔昭,是在问那口棺椁。

崔昭没有回答。沈清妩也没等她回答。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崔昭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我恨了他那么多年。”沈清妩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恨到最后,不知道恨的是哪一个。”

是那个把她锁在长秋宫的人,还是那个半夜会摸黑过来看她的人;是那个笑着问她“朕对你够好了吧”的人,还是那个咳血咳到喘不上气还偏要自己从肩舆走下来的人。

她恨的那个人死了。可恨也跟着散了,她没地方放了。

这些年她靠着那口气撑着……她以为他死了她会松一口气,现在那口气松了,胸口反而更空了。像攥了一辈子的拳头忽然松开,掌心里什么都没留下,只有几道掐出来的印子。

崔昭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搭在她肩上。沈清妩没有靠过来,也没有躲开,就那样坐着。

“他临死前笑的那一下,”沈清妩的声音低下去,“跟平时不一样。”

蜡烛芯又爆了一下。崔昭把手收回来。沈清妩还坐在那里,看着棺椁。那道缝还在,她盯着那道缝,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想不起来了。

福安站在棺椁旁边。三天了,他一直站在那里。不是守灵,是守着那口棺材。有人来哭,他躬着身子送走;有人来上香,他躬着身子递香。没人来的时候,他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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