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王衍一个人骑马出了城。
他走的时候崔昭还在睡着,他把被子被子往上拉了下盖住崔昭裸露在外的肩膀,随后脚步轻声的走了。
从建康到缘华寺,骑马要大半个时辰。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还活着,他这一年多算什么。
监国、辅政、杀了萧彻,他以为萧家最后一张牌没了……如果他还活着,这些事全都要重新算。
他怕萧景桓回来,他要是回来了,那他刚维持的新朝怕又是一场乱局。
若萧景桓不回来,他这辈子都要防着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人,还有沈清妩……两种都想了一遍,哪个都不好。
到山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他把马拴在寺前的槐树上,一个人走进去。晨钟刚敲过,僧人们在大殿里做早课。
小沙弥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青砖甬道,拐了两个弯,在一间禅房门口停下来,躬了躬身退下了。
门开着,住持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王衍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进去。廊下有风,吹得他衣袍往后卷,他没动。
住持睁开眼。“施主。”
王衍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案几,案几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住持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王衍没喝,他把手指搁在杯沿上没动。
“住持知道我来做什么。”
住持看着他,双手合十。“贫僧不知。”
王衍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到像一面湖,湖底沉着东西,但水面纹丝不动。他在那面湖里找——找“你知道我来找什么”的痕迹,找到了。住持的目光偏了半寸,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施主,茶凉了。”
王衍端起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茶水晃了晃却没洒,他放下杯子。
“大师,后山的路怎么走?”
住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动作很小,像风吹过湖面,皱了一下又平了。
他放下杯子,轻声说,“施主,后山没什么好看的。”
“有没有好看的,看了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王衍的目光没移开,住持也没躲。案几上的茶从热变温,从温变凉,谁都没喝第二口。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住持说,“施主,后山是本寺清修之地,不对外人开放。”
王衍没接话,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案几上,说,“大师,这是我给寺里添的香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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