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冲没撑过一盏茶。
王恒出去之后,暗牢里只剩下那盏油灯,火苗压得低低的,光只能照亮墙角一尺见方的地方,剩下的全是黑的。
周冲坐在黑暗里,听着脚步声从门口越走越远,直到被门板吞掉。锁轴转动的声音闷闷地响了一下,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又消失了,他坐在黑暗里没有动,手搭在膝盖上,指腹来回蹭着布料的纹路。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是在想自己还有没有别的路能走。那道门是真的关了,还是只是虚掩着等他开口。
他的嗓子发干,喉结动了一下才挤出声来,干涩带着沙哑:“让他回来……我说。”
王恒再次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平稳,像是早就猜到他会在什么时候开口。周冲没有抬头,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声音落在自己和地面之间的那一片黑暗里:“我替范家三房过了三年盐引。每一笔都记了账,账本藏在湖州老宅的夹墙里,从第三块砖开始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把下半句也一起带出来。他没有停太久,又接了一句,“还记了别家的。”
王恒站在那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周冲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地说出几个字:“朝堂上的也有,具体哪些,您看了就知道。”
他抬起头看了王恒一眼,又低下去,“我不想点名……点名了,我没命走出这间暗牢。”
王恒没有追问,转身走出暗牢,吩咐亲信:“派人去湖州,他说的位置,把账本取回来。”亲信躬着身子应了,王恒站在暗牢门外,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点光落在他靴尖上,亮了一小片,他没有低头看。
账本是在第三天才到的。王恒坐在案前,从第一页开始翻。范家三房的名字出现在前几页里,他一页一页往下翻,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一条长路上走,不着急,不绕道。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那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不是范家的人。
他曾跟着父亲上朝,在朝堂上见过那人,他站在在文臣第三排,话不多,会在他视线扫过去的时候微微颔首。他从来不觉得那个人是干净的,但他没想到会在账本上看到他的名字。
他的手指压在那一行字上,压了很久才翻过去,看到下一页的时候,又停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把手从纸页上拿开,搭在扶手上。
他坐了一会儿,把那一整册翻完了,合上放在案头,然后铺了一张新纸,磨墨,提笔。他写了三个名字——范家三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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