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媛知道婚事定下那天，桂花还没开。母亲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开口说王家那边应了，等两边都妥当了就办婚事。
她正坐在窗边研墨，准备誊抄一本诗集，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两圈，墨色慢慢化开。她听着母亲的话研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嘴角弯了一下没压住。
晚上吃饭的时候，崔父比平时多喝了一杯酒，崔母给崔媛多夹了几筷菜。崔昭坐在对面没怎么说话，但眼角的笑意一直没落。
崔媛给崔昭夹了一筷菜，说“你多吃点”，崔昭低头吃了，崔媛又给她夹了一筷。崔昭抬起眼，看着姐姐撒娇的说“够了，再夹就堆不下了。”
崔媛把筷子收回来，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崔昭看着姐姐那样子有些受不了，她把筷子放下，说了一声“我吃饱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崔媛跟在她后面也站起来：“父亲、母亲，我也吃好了。”姐妹俩前后脚出了饭厅。
廊下灯笼刚点上，光还没有完全铺开。崔媛走了两步站住了，偏过头看了崔昭一眼，“昭儿，你说王衍这个人……是真心的想娶我吗？”崔昭停下步子转过来问，“姐姐，你怕？”
崔媛摇了摇头，把目光移开落在廊下那盏灯笼上，“不是怕。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我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傻？”
崔昭没有接话，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那盏灯笼，过了片刻才说，“那你去看看……等他来家里的时候好好瞧瞧。”
崔媛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风从廊下穿过去，把灯笼的光吹得晃了一下，她把手拢进袖子里，没有再说什么。
她其实见过王洐几回，每次都是远远的。他坐在人前，脊背挺直，侧脸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像一轴没落款的水墨画——眉目清冷，身量挺拔，周身自有一股不容靠近的矜贵气度。她没敢多看，但回到住处之后，那道侧脸的轮廓她记得比任何一幅工笔画都清楚。
父亲偶尔会提起他。说王衍的父亲走那年，他才十六岁，王氏族中乱成了一锅粥，他连夜接手，没有倒下。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赞许，崔媛听着，把“没有倒下”那四个字在心底过了几遍，像把它收进一个贴身的荷包里，带在身上，随时可以拿出来看一眼。
她知道父亲为什么夸他——十六岁接手一个快要散架的宗族，没有退，没有躲，连一个示弱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留……这样的人，值得她托付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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