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听出那声音的一瞬间心往下沉了一下，指腹贴着门板收了回来。她今日回程时正好顺路买了一盒胭脂，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神色：“妈妈，您怎么来了？”
她从袖口拿出一个小小的青瓷圆盒，搁在桌上推过去：“今日去挑了些胭脂，看到一个颜色，想着妈妈用着一定衬肤色，就买回来了。”
老鸨低头看了一眼那盒胭脂，拿起来揭开盖子凑近闻了闻，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倒是个会挑的。”她把胭脂盒收进袖子里随后说，“知府大人派人来传话，让你过去一趟，收拾收拾就走吧，别让大人等久了。”她走到门口又偏过头看了盈盈一眼，才把门带上了。
门合上了，盈盈站在桌边，掌心空落落的。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她如今哪还是什么书香世家养出来的嫡女，不过是知府手里一件巴结权贵的玩意儿罢了。
她端起那杯水握在掌心里，指腹贴紧杯壁，那点余温漫上来，像在提醒她这身子还是干净的……可那又怎样？说出去谁会信？花楼里的清白身，跟账本上的白纸黑字一样，没人当真。
她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忽然觉得好笑——家里书香门第，到她这里，连“清白”两个字都得自己攥着才能信。
盈盈换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到赵德海书房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人。一个穿着暗青色褙子的嬷嬷坐在侧首椅子上，端着一盏茶，已经喝了一半了。
赵德海靠在椅背上，示意盈盈坐下，开口的时候语气松松散散的：“昨晚宴席上我留意过了，王大人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你心里应该有数。”
盈盈端坐着没有回话，像在等他把后面的话接上。
赵德海也不急着往下说，把面前那盏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才继续：“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同你绕弯子。王大人这回来扬州是查案的，只要你能让他在这件事上留几分余地，别查得太深太死。事成之后，我就放你母亲走，你们母女俩想去哪就去哪，我绝不过问。”他说完把茶盏搁回桌上，像这句话已经落了地，就等她接住。
盈盈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腹贴着衣料：“大人，如果我不答应呢？”
赵德海像是没想到她会反问，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你早就答应了，从你踏进这间书房的那一刻起，你就在做选择。”
他看着盈盈，“你母亲的事，我已经让人换了个地方安置了。你答应了，人还是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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