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主簿站在府衙门口那面大鼓前的时候,天色刚亮透。
他抬手握住鼓槌的时候手指先攥紧了一下,又松开,像是要把那根鼓槌先焐热了才敢落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巷,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挑担的、推车的,都在往城门方向走。他收回目光,吸了一口气,把鼓槌砸了下去。
鼓声响起来的时候沉闷而厚重,在清晨的街面上传出去很远。沈主簿一声接一声地敲,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像是要把那面鼓敲出一个洞来。他张着嘴喊出声,声音嘶哑:“草民有冤……”
街上的行人先是一愣,有人推着车偏过头看了一眼,脚下却没停,脚步反而比方才快了几分,像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那道鼓声黏住带进衙门口去。挑担的低头加快了步子,挎篮的妇人把篮子往怀里拢了拢绕到了街对面。
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还有人敢敲那面鼓”,旁边的人没接话,但步子也快了起来……那面鼓在他们眼里不是申冤的物件,是催命的。
沈主簿没有停,他想起王恒昨日说的话,力气又大了几分,鼓槌砸下去的时候震得他自己虎口发麻。他喊得比方才更响了,声音从嗓子底下一层层往外撕,像是要把积了这许多年的话都从那道鼓声里榨出来。
有人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脚底下慢了一瞬,像是在想那人今日还能不能活着从府衙里走出来。
终于有人停下来远远地看着他,一个、两个、三个,陆续有挑担的搁下了扁担,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踮着脚往这边张望。府衙门口的石阶下面慢慢聚起了十几个人,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有人把脖子伸得老长,但没有人敢走到鼓前面去。
其中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认出了沈主簿的脸,他的嘴张了一下正要往那边迈步,旁边的人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你不要命了?府衙门口的事你也敢往前凑?”那人被拽了回去,脚步收了回来,但没有立刻转身走,站在人群里。
人群中靠后的位置站着一家三口——王衍和崔昭穿着寻常衣袍,王恒戴着压低的斗笠站在他们旁边,三个人混在人群里,和那些伸长脖子的百姓看不出分别。
王恒的目光落在那面鼓上,沈主簿的腰已经弯下去了又直起来,像是那股力气正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往外掏。
崔昭站在王恒旁边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沈主簿攥着鼓槌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的指节已经泛了白,像是攥着一根撑了很久的绳。王衍的目光扫过府衙门口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又收回来,落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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