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和王洐篇(16)(第1页)

沈主簿重新跪在堂下的时候,大夫上的药还没渗透,他跪下去的动作慢了半拍,但膝盖落定之后就没再挪动过。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叠得四四方方的状纸,双手举过头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大人,草民冤……”他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板子打过后的沙哑,但比方才稳了些,“草民沈明德,原任扬州府衙主簿。七年前,扬州府通判李崇亲自到草民家中传话,说赵大人看上了草民孙女阿沅,要纳她为妾。草民孙女不从,当晚就没了。”

他说到“没了”两个字时停了一下,像是那两个字卡了一下,“赵德海以教女无方、行贿为由革了草民的职。此后草民的儿子儿媳也相继离世,草民孤身一人被逼出城,靠种菜卖菜勉强活到今天。”

王恒坐在案后听完,目光从沈主簿身上移开,落在堂下站着的师爷和衙役身上,又偏头看了一眼后堂那道已经落下的帘子。

赵德海方才退出去的那一阵工夫,足够他做不少事了……王恒的手指在案沿上搭了一下,心里想的是,他要是真把李崇推出来扛,倒省了自己的事。他开口说:“传赵德海。”

赵德海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官服穿得齐整,脸上看不出什么。他走到堂下站定,拱了拱手,没有急着跪下,像在等一个让他开口的时机。

王恒没有给他那个时机:“沈明德指认你授意李崇传话,强纳其孙女,你有何话说?”

赵德海的目光掠过沈主簿,没有停留,像在看一件与他无关的旧物。他转向王恒,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急切,也不显得心虚:“王大人明鉴,下官对此事确实一无所知。李崇此人一向自作主张,想来是为了讨好下官,背地里做了这些腌臜事。”

他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像是替李崇的行径感到惋惜,但嘴角那抹弧度压了又压,始终没有完全收平。他说话间目光始终落在王恒身上,仿佛沈主簿跪在那里说出的每个字,都不值得他费神多看一眼。

沈主簿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草民当时亲耳听到李大人说,是赵大人的意思。”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像是攒了一口气撑住了自己。

赵德海没有看他,偏过头对王恒说:“大人,此人只凭一面之词,可有人证?据下官所知,他当年是因为行贿被革职,才会怨恨下官……如今他这些话,恐怕是做不得准的。”

沈主簿攥着状纸的手在发抖,但没有出声打断。等赵德海说完了,他才转向王恒:“大人,草民手里还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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