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盈盈被带到了客栈后院。
她在门外停了一步。廊下的灯笼刚点上,光晕落下来,把她身上那件红衣照得格外显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红色的,这是她及笄那年亲手做的。
母亲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匹红料子,说是难得的好料,颜色又喜庆,让她裁身衣裳……后来家散了,那件衣裳跟着她一路颠沛到这里,却始终没有打开过。
今日不知怎的,临走前鬼使神差地把它翻了出来,像是手脚比心先做了决定。
推开门走进去,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缝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床沿上,像一道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水迹。
王恒蜷在榻上,衣裳被汗浸透了,贴着脊背,领口扯开了半截,露出的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他眉头拧着,嘴唇干裂,一只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在跟什么较劲。
盈盈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床帐放了下来。
她弯腰的时候,发间那支白玉簪滑了一下,她没有去扶。红帐落下来的一瞬间,外面的月光被纱面滤了一层,连空气都变得潮湿了。
王恒察觉到有人靠近,他半睁开眼,眼底一片混沌,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像是想开口。他的手指从被角上松开,抬起来像是要推开什么,指尖碰到她锁骨的时候,力道却散了一半,手腕翻了一下,没有推,攥住了她的衣襟。
盈盈的呼吸顿了一瞬,没有躲。
他挣扎了几下,力气像是被人从身体里一层一层抽走了。意识模糊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地方,凉的、软的,像深秋井水边那道风,他本能地往那处贴过去,手攥得更紧了些。
帐子里热气蒸腾,他的唇胡乱擦过她颈侧,力道没轻没重,她咬紧了牙没出声。她知道自己是那味解药,也清楚这一步退不得,可那片刻的温热触感落在肌肤上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是忍不住蜷了一下,忍不住在脑子里起了个念头——若没有赵德海,没有这桩事,没有今晚这一切,他会不会在某一天认真看她一眼。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她摁回去了。她把手覆上他的后颈,掌心贴着他发烫的皮肤,没有推,也没有拉,像在一场已经停不下来的雨里替他撑住了一把伞。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子里的动静慢慢收了。
盈盈侧躺在王恒旁边,偏过头看着他,他眉头已经松开了,脸上那层潮红退了下去,呼吸也稳了,像是终于从水里被人捞上来的人,沉沉地沉进了一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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