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赵德海被从牢里提了出来。他穿着囚服,跨出牢门的时候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像是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亮的天光了。
方校尉跪在堂下,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凹陷,嘴唇干裂,像是多日没睡过一个踏实觉。他抬起头看了赵德海一眼,那一眼很短,随即移开了,声音又哑又急:“大人,卑职是被逼的……赵德海手里攥着卑职一家的性命,卑职不敢不听他的。”
他说着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按在供词上的手,指节发白,用力按下去像是要把那纸供词钉死在桌面上,“那些事都是他吩咐卑职去办的,卑职不敢不从,不从就是死。”他说完抬起头看了王恒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补了一句,“卑职知道自己有罪,可卑职也是身不由己。”
赵德海跪在一旁,听到这话偏过头看了方校尉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没笑出来。他没有急着反驳,先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要把那句话先拿稳了再放出来:“方校尉,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
他继续说着。“当年你三番五次登我府门,说‘大人若不嫌弃,末将愿效犬马之劳’,那话是你自己说的,事你自己揽下来的。如今事发了,倒成了我逼你?”他停了一下,语气又放低了一些,“你是我手里的一把刀,我认。可你说我逼你——分明是你自己想往上爬,怎么到了堂上,就变成身不由己了?”他说完这句就不再开口了,偏过头看着前方,像是在等那个问题落定了之后还能不能再往下沉一沉。
王恒坐在案后,手里的笔搁在砚台上没有动。他的目光从方校尉身上移到赵德海脸上,又移回来他说,“公堂之上,不是你们互相攀咬的地方。一桩一桩来,先把你做过的事说清楚,至于谁逼谁,本官自会审。”
方校尉的嘴张了一下,像是还想再说什么,看到王恒的目光压过来,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看着自己摊在膝上的那双手,不再开口了。赵德海跪在旁边,脊背绷着,胸口起伏了两下,那口气终究没有继续顶上去。
沈主簿站在堂下,腰杆挺得直直的。他没有再掏出新的证据,只是看着赵德海,声音不高不低:“你革我的职,逼死我孙女、我儿子、我儿媳,让我一个人在城外苟活这么多年。今日我就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句话还给你。
”盈盈扶着母亲站在旁边,她母亲攥着她的手,攥得指节都白了,目光一直钉在赵德海身上,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骨头里。
公堂之外已经挤满了人,密匝匝地堵在府衙门口,有人踮着脚尖往里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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