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从山脊线上漫下来的，像有人把一整块深蓝色的墨慢慢洇进了天幕。
场地中央那堆篝火已经点起来了，火舌蹿上去比人还高，把四周几十步照得通亮。柴堆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上去，在夜色里亮了一瞬就灭了。
几个舞姬从棚子后面走出来。她们穿着本地的舞衣，袖口宽大，裙摆及踝，腰间系着彩色的织带，走路的时候那些带子随着步子轻轻飘动。
乐师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拿着手鼓和一把琴弦粗犷的胡琴，起头一声弦响，舞姬们的脚步就动起来了。
她们的舞姿跟建康城里那些精致含蓄的调子完全不一样。手臂抬得高，步子迈得大，旋转的时候裙摆像一朵忽然绽开的花。每踏一步都带着一股劲，好像要把脚下的草皮踩出个印子来。
火光照在她们脸上，每一张脸都在笑，笑得坦荡，笑得放肆，像是这场篝火就是为了让她们这么笑才烧起来的。
崔昭站在棚子外面看着，手里的葡萄酒碗忘了放下来。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对沈清妩说了一句：“我们也去跳跳。”
沈清妩手里的碗也还端着，酒已经喝了大半。她看了崔昭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好啊。”
崔昭把碗往王衍手里一塞，拉着沈清妩就往人群前面走。沈清妩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碗里的酒差点洒出来，但她没有挣开，把碗随手搁在路边一张矮桌上，跟着崔昭往前凑过去。
两人在外围跟着节奏晃了两下，步子还有些生疏，踩不太准拍子。崔昭一边跳一边笑，她好些年没有这样了，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建康的春日宴上，跟着姐姐偷偷在家里跳胡旋，被嬷嬷追着喊“不成体统”。
那时候她笑得不敢出声，现在没有嬷嬷追着她喊了，她想笑多大声就笑多大声。
跳了没几步，一个舞姬从圈里退出来，走到崔昭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崔昭愣了一下，偏头看了沈清妩一眼，然后把手搭上去。舞姬把她拉进圈里，另一个舞姬也把沈清妩拉了进去。
崔昭和沈清妩夹在一群舞姬中间，一开始还跟着人家学步子，后来跳着跳着就忘了学，自己瞎蹦，蹦得比舞姬还欢。沈清妩跳得比崔昭稳一些，但笑得不比她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周围的人渐渐围上来了。有穿皮袍的汉子，有裹头巾的妇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都往篝火前面凑。
人越聚越多，圈子越扩越大，跳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跳得好，有人跳得笨拙，有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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