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南城下了一场绵密的雨,校园里几棵老樟树被洗得发亮,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像是刚上了釉。高二三班的教室里日光灯管嗡嗡轻响,四十多个人埋头做卷子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
班主任老周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
“同学们停一下笔。”老周推了推眼镜,“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以后就在咱们班了,大家互相帮助。”
我抬起头,看见了林长生。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校服,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针线歪歪扭扭地缝着。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但眼睛很亮,像是山里的泉水,干净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大家好,我叫林长生。”
他说完鞠了一躬,九十度那种,教室里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老周安排他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走过去,经过我旁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有洗衣皂的味道。
我就是这时候开始注意他的。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挺好看。是因为他坐在最后一排的姿势,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被移栽过来的树,拼命想在新土里扎下根。
南城一中是省重点,进来的学生非富即贵或者非学霸即考霸。转学生本来就少见,像林长生这种说普通话带点口音的更少。第一天就有人在厕所里堵着他问:“诶,你哪来的?”
“青石县的。”
“青石县?那是哪个山沟沟?”
林长生没回答,绕过他走了。堵他的人觉得没趣,也就散了。但“山里来的转学生”这个标签算是贴上了,三班四班的人都开始叫他“青石”。
他不恼,叫什么都应。课堂上老师点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认认真真地说,偶尔有口音冒出来,后排几个男生就挤眉弄眼地笑。他也不在乎,坐下继续听课,背挺得笔直。
我是班长,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在这个尖子生扎堆的班里算是说得上话的人。但我一开始也没太注意林长生,我忙着准备物理竞赛,每天泡在题海里,连午饭都是速战速决。
真正让我注意到他,是在转学过来第二周的周三。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跑完八百米自由活动。男生们在篮球场上分拨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聊天。林长生没有加入任何一群,他一个人走到操场边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靠着树干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开始看。
我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不是课本也不是教辅,是一本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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