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里头没生炉子,空气阴冷,满屋子都是浓重的黄连和当归味。
芽芽放轻脚步,走到小木马扎跟前。
孙守正一动不动。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东西,平时总是梳得溜光水滑的白头发,这会儿全散在脑门上。脸上的肉耷拉着,活像个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干瘪老树皮。
他捏在手里的是一张发黄的黑白老照片。四条边早磨出了毛边,照片正中间被他用大拇指死死按出了一道深坑,指甲盖都抠白了。
“孙爷爷?”芽芽背着手,歪着脑袋凑过去,“外头热热闹闹的,你一个人缩在这黑窟窿里看啥宝贝呢?”
孙守正喉咙里滚过两声闷响,像是破风箱里拉拉扯扯的动静。他没抬头,反倒把那张照片往芽芽眼前递了递。
照片上头是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老的那个穿着体面的长衫,胸前挂着一块怀表,正是年轻时候的孙守正,神气十足。
旁边站着个穿学生装的年轻后生,二十出头的模样,留着齐耳短发,笑得一脸老实憨厚,两只手恭恭敬敬地端着一杯茶,递在孙守正跟前。
这是一张拜师照。
“这人谁啊?”芽芽指着照片上的年轻后生,“看面相挺憨的,不过这眼角往下耷拉,不是啥好鸟。”
孙守正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蹭过:“他叫李长生,是我这辈子除了你妈以外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关门大弟子。”
老头子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拿着照片的手止不住地打摆子。
“二十年前的一个大雪天,这小王八羔子在京城街头要饭,快冻死了。
我看着可怜,把他捡回了家。给他熬姜汤,给他做新棉袄。看他脑子活泛,手脚勤快,我就把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孙守正用手掌根狠狠搓了两下脸,眼圈通红。
“他整整跟了我十年。这十年里,吃我孙家的饭,住我孙家的房。我没儿子,一直拿他当亲生骨肉看待。
孙家祖传的炮制手艺,我全盘托出,连看病开方子的火候,也是我手把手教的。
那时候他见天跪在祖宗牌位跟前,发毒誓说要给我养老送终,把孙氏中医发扬光大。”
芽芽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没插话,静静听着。她知道,这事儿肯定有个烂透了的转折。
“后来,世道变了。”孙守正咬紧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咯直响,“那天晚上下着暴雨。我这好徒弟,带着十几个戴红袖标的人,一脚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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