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向东头皮一炸,两腿当场哆嗦起来,可他爹临死前的话这会儿在耳朵边上震天响。
再加上胸口贴肉藏着的那本蓝皮底账硌着皮肉,硬生生把这个当了半辈子窝囊废的会计给逼出了一股邪火。
没时间犹豫了,罗向东眼角扫到账桌后头那扇半开的矮窗。那是平时粮站用来扔发霉破麻袋的通道,外面直接连着永丰粮站后头那条七弯八拐的臭水巷子。
“咣当”一声,木门被重重撞开。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着刀疤的壮汉拎着一把半尺长、开了血槽的杀猪刮刀冲了进来。后面紧跟着三个同样手里抄着家伙的打手。
刀疤脸一眼盯住坐在桌后的罗向东,抬手就要往前扑。
罗向东爆发了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老算盘,照着刀疤脸的脑门死命砸过去,紧接着身子往后一缩,一头扎向那扇矮窗。
“哗啦”一声脆响,年久失修的窗框连带着破玻璃全被他撞碎了。罗向东半个身子卡在窗沿上,大腿用力一蹬,硬生生借着冲力翻了出去。
算盘在半空散了架,木头珠子劈里啪啦落了一地。刀疤脸偏头躲过,被算盘的木头边框重重砸在肩膀上。
“他妈的,这家伙敢跑!给老子追!他身上肯定带着底账!今天要是放跑他,老板非把咱们剁了喂狗不可!”刀疤脸火冒三丈,一脚踹翻碍事的木桌,带头扑向后窗。
罗向东重重摔在后巷的煤渣堆里,手背被碎玻璃划出一道大口子,血立刻冒了出来。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右手死死捂住胸口的秋衣领子,生怕那本救命的账本掉出来半页。
他从小在这片南城大杂院里长大,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里有个狗洞可以钻,他闭着眼都能摸清。
跑!只要跑出这片居民区,到大街上找到穿制服的公安,这事就成了!
巷子里到处是违建的破煤棚和烂竹筐,罗向东像只被野狗咬了尾巴的干瘦野猫,没命地往前窜。
地上积着昨夜留下的烂泥水,他一脚踩进去,右脚的旧布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
听着身后窗户翻动的动静和刀疤脸的咒骂声,罗向东根本不敢停下拔鞋。他直接把脚抽出来,光着一只脚踩在满是石子和煤渣的烂路上狂奔。
刀疤脸带着三个大汉跳进后巷。他们平时在街面上收保护费耀武扬威,真跑起路来,反而不如罗向东这种常年在粮库里上下搬运点货的人熟练。
“分开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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