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地下机房里,抽水泵停止了运转。顶端老旧的排气扇还在费力地转圈,发出沉闷的杂音。
控制舱的防爆门外,大片的白雾被抽走了几分。生铁网格板上全是被毒液腐蚀出的酸臭味。
芽芽站在顾长风腿边。小嘴一张,开启了嘲讽模式。刚才那句让老鬼子多喝两口的童音,一字不落飘进控制舱里。
宫本成这会已经没了人样。他那件用来保命的青色龟甲软甲,被强酸烧穿了七八个窟窿。底下的皮肉全翻卷着,成了暗红色的一团。
老鬼子两只眼睛全瞎了。声带被毒水毁了个干净,嗓子眼里只能冒出难听的气声。但他是个满肚子坏水的死硬分子。
他知道外边龙喉主干道没受污染,樱社在京城折腾这么久的买卖彻底砸了锅。今天他插翅难飞,绝对活不成。可他不想自己一个人死在这个黑漆漆的地下道里。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他沾满血和烂肉的右手在铁板上四处摸索。手心被碎玻璃扎烂了也不停。
手指碰到一个没有温度的铁块。手柄带有防滑纹路。
是那把掉落的勃朗宁手枪。
枪机还开着,弹膛里装满了黄铜子弹。宫本成咽下一口腥甜的烂血。他瞎了眼,可听觉没废。
刚才那几句脆生生的女童嗓音,成了他最后也是最好的靶子。方向就在正前方,十来步的距离。
让华国军人亲眼看着自己闺女死在面前,这种痛苦能让人疯一辈子。宫本成凭着肌肉记忆,把枪口慢慢抬高。
舱外。
芽芽正转过身。她冲着发电机后头的牛蛋招手,叫牛蛋过来搭把手,把那两个瘫在地上的水厂老工人扶到宽敞地方。小丫头甩着脑后的两根小翘辫,整个后背完全暴露着。
顾长风刚确认里头没动静了。他扯下领扣,脱去那件被酸水烧烂半边的旧外套,甩在脚边。他粗厚的大掌刚搭上腰间的五四式枪套,准备带小李排长清理残局。
这节骨眼上,空气里的气味变了。
常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救了顾长风无数次。他背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不用回头,一种致命的威胁已经逼近。
顾长风余光扫进昏暗的控制舱。一小块发亮的金属反光刺进眼底。那黑洞洞的枪管正直直指着大门外。瞄准的位置,正好是芽芽的后心。
十步的距离。拔枪回击不够时间。躲避更是无稽之谈。
没有权衡,没有思考。保护骨肉是刻在血脉里蛮不讲理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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