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很久。秦墨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没有马上接。车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成昏黄色。老刘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引擎在车头里轻轻震动,像一只蜷着身子打呼噜的猫。沈牧之的名字在屏幕上亮了很久。
秦墨接起来。
「秦墨。」
「嗯。」
「老周还活着。在小孟镇后面的疗养院里。我见到他了。」
秦墨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等着沈牧之继续往下说。沈牧之却没有立刻说下去。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很沉,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丶还在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空气的人。
「林深是他儿子。」沈牧之的声音很低,几个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带着泥土和石头的气味。
「我知道。」
「你知道?」
「他告诉我的。在界河边。他说他爸还活着。他说那些数据不是他偷的,是他爸放在那里让他拿的。他说他不是来投案的,他是来作证的。」
沈牧之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的那层雾气淡了一点,像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没全散。「我们都被他骗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把这几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嚼。「但他做的事,是对的。」
秦墨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那种凉意,不刺骨,但渗人。
「你信他了?」
沈牧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隔着一层很薄的膜。「我信他不是坏人。坏人不会替他爸挨子弹,不会把那东西交出来。」
秦墨没有接话。车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匆匆忙忙,低着头,缩着脖子。他们不知道这条街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刚刚把一个装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从自己身上卸下来。秘密卸下来,他不比那些人轻多少。那些重量不是从他身上搬走的,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拔出来的时候连着骨头丶带着血丶扯着筋。他没喊疼。
「老周还活着。」沈牧之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轻,像在确认一件他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事。
「还能活多久?」秦墨问。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就这几天。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不是病,是熬。他把那些东西交出来之前,是那些东西撑着他。东西交出来了,他撑他的东西没了,他的身体就垮了。」
秦墨把脸转向窗外。远处有车灯,一个光点从马路尽头慢慢变大,变成两个,变成一片光晕,从车窗外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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