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颂是在第三国边境被捕的。那天夜里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把星光遮得严严实实。他坐在一辆没有牌照的越野车后座,身边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副手。车灯关了,引擎没熄,车头像一头伏低身体的猛兽,随时准备冲出去。他在等。等边境检查站的哨兵换岗,等那道铁门打开,等那条通往境外的不设防通道出现在他面前。他对这条路很熟悉。他在这条路上走过货丶走过钱丶走过那些不该出现在任何报关单上的东西。他以为自己也能从这条路走过去。人比货轻,比钱轻,比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更轻。轻的东西走得更快,快到他以为不会有人追得上。
他没等到换岗。边境检查站的灯突然全亮了,探照灯从岗楼顶上射下来,把越野车罩在惨白的光柱里。坤颂的眼睛被刺痛了,他眯了一下,用手挡住光。有人在喊,听不懂的语言,扩音器把声音传得很远。他听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下车,举手,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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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没有动,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副手把手伸进夹克里,摸到枪柄,没有拔出来。坤颂没有看他们,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道光。光太亮了,他看到光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飞蛾。它们不知道自己要飞向哪里,只是本能地朝着亮处扑过去。扑过去,被烫死,再扑,再烫死,直到所有的飞蛾都烧成灰烬。坤颂觉得自己也是一只飞蛾。他扑了一辈子,扑向那些不该扑的光,扑向那些不该碰的钱,扑向那些不该走的路。光把他的翅膀烧焦了,把他身体里的水分烤乾了,把他这些年攒下的丶藏起的丶以为能带走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从他口袋里掏出来。他在光里,光在外面,他出不去。
车门被拉开了。坤颂没有动,副手先下了车,双手举过头顶。司机也下了车,被按在引擎盖上。坤颂坐在后座,看着那个站在车门外穿着深色制服的人。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但坤颂看到他腰间别着枪,枪柄上的漆磨掉了一块,露出底下黑色的金属。那是一把用了很久的枪,跟着主人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死法。
坤颂下了车。腿有些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戴手铐,他们还没有给他戴手铐,等着他自己把手伸出来。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伸到那个人面前。金属铐环扣上手腕的时候,皮肤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被一条蛇缠住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挣扎没有用,说话也没有用。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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