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没有逃。他从来没有打算逃,从那些数据被林深带走的那天起就没打算过。他知道那些东西一旦到了该到的人手里,他的庄园丶他的资产丶他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势力,都会像沙堆一样从指缝间漏下去。沙堆漏了,他还在,他不想走。他在这片土地上活了一辈子,不想死在别的地方。
谈判是在庄园的客厅里进行的。来的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手上没有公文包。他们不需要带文件,要什么文件将军的律师会提供——资产清单丶股权结构丶海外帐户明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律师在对面整理了几页文件,推过来。将军没有看,那些数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个零后面都是他曾以为能砌成围墙的砖。钱砌不成墙,钱只会从指缝间流走。
「将军,交出非法资产,可以不起诉。这是条件。」
将军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片山谷,云雾散了,能看到对面山腰上的村庄,白墙蓝顶的房子在阳光下很安静,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他在这幅画里活了那么多年,把画里的山丶水丶树都看老了,把自己也看老了。画没老,画是画在纸上的,纸不会老。
他把轮椅往前推了几厘米。轮椅的扶手被他磨了那么多年,漆面磨没了,木头露出来,发白,光滑。他的指纹被磨掉了,不是故意磨的,是在想事情的时候手指无意识蹭来蹭去蹭掉的。他把自己的指纹藏在那把轮椅里,不想让别人找到。现在别人不需要找了,他自己把门打开,把帐本摊开,把那些藏在离岸帐户后面的钱一笔一笔地指给他们看——这笔记在谁的名下,那笔转到哪个国家,中间过了几道弯,最后落进了谁的保险柜。每一笔他都记得,不是他记性好,是这些钱压在他心上太久了,压得他喘不上气。他把钱交出去了,气还是喘不上。不是钱压的,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说不出那是什么东西,也许是人,也许是事,也许是那些他答应过但没做到丶想做但没敢做丶该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它们像那块卡在胸腔里的石头,不疼,硌着。
律师把他签了字的文件装进文件袋,跟着那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将军一个人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窗外那棵老榕树的叶子还在落,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没人扫。
他没有被带走,没有被铐上手铐。他失去了他的庄园,庄园还在,改姓了,换了招牌。他失去了他的资产,钱还在,在别人的帐户里,在别人的保险柜里,在别人能够放心睡觉的枕头下面。他唯一没失去的,是这把轮椅。轮椅上刻着他的名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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