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嘈杂与楼下的哭嚎,透过紧闭的窗户,只剩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办公室里,张玉宸端着杯刚沏好的茶,白瓷盖碗,茶汤清亮。
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角那堆小山似的礼盒上,眼神没什么波澜,像是在看一堆不太有趣的摆设。
直到某一刻。
他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从极高极远处、顺着风飘来的一两句零散对话。
“……血手人屠……”
“……听潮阁……”
“……拿着笔杆子的太白金星……”
张玉宸垂着眼,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的笑意,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追忆往事的恍惚。
他想起了那一夜。
那天同样有风,但比今日寒冷得多。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踩着满地月光,推开那扇挂着“749局临时筹备处”牌子的、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谈条件。
是掂量自己手里的筹码,能在这新来的、不知深浅的皇差面前,换到多大的体面,保住多少家业。
门后,不是什么森严的衙门,也没有想象中的刀枪林立。
只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正伏在旧案上就着煤油灯写东西的老头儿。
老头儿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嘴里嘟囔了一句:
“来了?坐。自己倒水,壶在炉子上。”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招呼一个串门的邻居。
张玉宸准备好的所有话术,所有气势,所有关于谈判的设想,在那个瞬间,都像是撞上了一堵软绵绵的、却坚不可摧的墙。
他沉默地坐下,没去倒水,只是看着那老头儿。
老头儿写完最后几个字,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这才真正打量起他来。
目光很平和,没什么审视,也没什么威慑,就是普普通通地看着。
“张三?”
老头儿开口。
张玉宸微微颔首。
“嗯,看着是比照片上精神点。”
老头儿点点头,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摞卷宗。
“你的事,我都看了。从码头上抢地盘,到后来定规矩不让祸害老百姓……一桩桩,一件件,挺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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