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站在殿中,指尖还覆在小腹上。
她原以为,只要将方承砚拉进来,至少能逼他在御前顾及几分夫妻体面。哪怕他不替她说话,也不至于亲口拆穿她。
可他说,她记错了。
顾清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方承砚看着她:“清漪,我知道你与北狄没有牵扯。所以我只问你一件事,那日给沈昭宁写文书的纸,究竟是不是朔州临时买来的?”
顾清漪脸色白了些。
她按在小腹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可顾相就在殿上。
只要顾相肯退一步,只要他承认这纸与顾家有关,顾清漪就不必再被逼着往下答。
方承砚道:“你若说是,便说出买纸的人。若记不清,也无妨。那日随行下人、客栈账目、朔州纸铺,皆可查。”
“清漪,这不难。”
顾清漪抬眼看他。
“承砚,你当真要这样逼我?”
“不是我逼你……”
“够了。”
顾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清漪猛地转头看向父亲。
那一瞬,她紧绷到几乎发麻的心口终于松了一下。
父亲开口了。
她从小到大,最知道父亲的分量。只要顾相开口,殿中便无人敢轻易逼她。她也曾无数次以为,无论顾家如何取舍,父亲总不会真让她孤零零站在刀口上。
她不是指望父亲替她认下什么,也不是非要父亲当殿替她辩白。
她只想让这场逼问先缓一缓。
小腹一阵阵发紧,掌心全是冷汗。她怕再多站一刻,这一胎就真的保不住了。
这个孩子来得并不安稳。府医说胎像不稳,她便连最嫌苦的安胎药都一碗不落地喝。她从未这样小心翼翼地护过什么。
顾相并非没有察觉。
那是他亲手教养出来的女儿。从小到大,纵然骄纵,也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无措。
他也不是没有退路。
便是承认那纸出自顾家,也还能说成内宅往来、纸张外流,未必就能牵到北狄残信上。
只是顾家一旦沾上这条线,便再难全身而退。
何况她腹中怀的是方家的孩子。
方承砚不敢不顾念。
顾相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之后,顾清漪心口那点刚松开的气,又一点点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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