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12月下旬至1929年1月初,法国南部,马赛郊外工业区
勒菲弗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再次数了数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寥寥无几的硬币。
不够,远远不够。
勒菲弗兜里的这点钱,连昨天街边的面包铺里挂出的那个可怕新价签的一半都不到。
他站在自家简陋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铅灰色天空下萧瑟的街道。
曾几何时,当法共在北方起义,通过《日内瓦协议》在议会和街头都争得一席之地后,皮埃尔和南方的工友们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变化。
迫于法共和共产国际的压力,当时的法国政府不得不在议会里通过了几项法案:
法定了最低工资标准,缩短了一点法国工人阶级的工作时间,承诺改善工厂安全条件。
工人们的罢工权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承认,各地的工会活动也比以前大胆了些。
法国社会上的物价虽然也在涨,但南方工人们的工资似乎勉强能跟上。
勒菲弗记得,1927年的圣诞节,他甚至能给妻子和两个孩子带回一小瓶真正的葡萄酒和一块额外的鹅肝酱,那短暂的丰足感曾让他们觉得,法共参与到国家治理来,往后的日子或许真的在慢慢变好。
然而,不久前从美国传来的金融崩溃消息,轻易地摧毁了法国社会这脆弱的平衡。
皮埃尔工作的造船厂曾经因承接改装商船和部分远洋订单而忙碌。但是在上个月突然宣布“无限期停工”。
造船厂的厂主,那个总是梳着油头、自称与美国投资人关系密切的该死的资本家,在不久前最后一次简短露面时,面色灰败地宣称“全球需求萎缩,信贷冻结,公司财务已无法维持”。
勒菲弗和厂子里的工人们的工资只发到了十一月中旬。
等到皮埃尔拿着这些钱去购买生活必需品时,才发现法郎的购买力每天都在缩水。
法郎,这个曾经象征法兰西荣耀的货币,如今成了烫手的山芋,无人信赖。
报纸上每天都在报道汇率新低,黑市里德国劳动马克、瑞士法郎大行其道。
就连市面上面包的价格,这个最关乎法国大众底层最低生存的指标,在过去一个月里翻了不止两番。
牛奶、黄油、土豆、煤块……所有法国人民生活必需品的价格都像断了线的气球,疯狂上窜。
而南方工人们收入的那一端,已经彻底崩解了。
皮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