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
南屏街。
知止堂里只有两桌客人。年关将近,老街上大部分铺子已经挂了歇业的牌子,冷风从巷口灌进来,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个没停。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手冲耶加雪菲,旁边摊着一本竖排线装的《世说新语》,是姜禾从二楼书架上拿下来的,说最近整理老库存时翻到的。
姜禾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动作很慢。一只手托着杯底,另一只手转着白布。眼睛没看杯子,看的是窗边那个人。
陈默翻书的时候,指节修长,翻页的动作很轻。阳光从窗户漏进来,打在他侧脸上。
姜禾把那只杯子擦了四遍。
“姜老板。”
她手一顿。“嗯?”
“水杯都擦破了。”张叔端着茶杯路过吧台,笑着指了一下,“同一只杯子,我数着呢,第五遍了。”
姜禾的耳朵红了一截。把杯子放回架上,用力擦了两下台面,头没抬。
“张叔您喝您的茶。”
张叔嘿嘿笑了两声,晃悠着回座位了。经过陈默旁边时,还特意放慢脚步瞅了一眼——自从知道这位是花五十个亿拍地的主儿,张叔每次来都要反复确认一下:嗯,是真人,没换。
陈默翻完一页,抬头看了姜禾一眼。
姜禾正好别过脸去。
“过年歇几天?”陈默问。
姜禾回过头来,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不歇。知止堂没关过门。姥姥在的时候,大年三十也开。”
“一个人守着?”
“习惯了。”姜姜禾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有种让人想起老巷子深处那些旧时光的味道。
“你呢?过年回家?”
“回。”
“那……”姜禾拿起另一只杯子。“路上注意安全。”
她声音很平,像在跟任何一个客人道别。但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之后,她又加了一句。
“回来了记得来喝咖啡。我留了包新豆子,哥伦比亚的花月夜。留给你的。”
陈默看了她一眼。
姜禾低着头开始冲洗滤杯,水流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好。”他说。
风铃响了。
门推开,周清许走进来。今天穿了一件驼色大衣,围巾是鹅黄色的,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
“你开车来的?”陈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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