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成书(第1页)

从五月起,倒座房的门除了上厕所,几乎没开过。

陈灵均把北图抄回来的四十多本笔记按章节次序码在书桌左侧,右侧空出来放稿纸。

砚台是前年在琉璃厂淘的老歙砚,研墨之前先用清水润一遍,再拿胡开文的松烟墨锭顺时针慢慢磨。

磨到墨汁泛出油光,他才铺开第一张红格稿纸,提笔蘸墨,在稿纸第一行正中写下两个字:

“明史。”

隶书,蚕头雁尾,一笔不乱。

他写得不快也不慢。

每天从早上坐到深夜,除了吃饭上厕所,屁股就没离开过那把椅子。

手腕酸了就搁下笔甩两下,眼睛涩了就闭一会儿,墨干了就再磨。

炉子上永远坐着一壶热水,渴了倒一杯,不渴就那么放着。

他写的是明朝开国到灭亡的全部历史,从元末大乱到崇祯殉国,按后世那部《明史》的框架组织史料,用自己的学术语言重新论述。

引文全部来自笔记本上的原始摘抄,每一条都标注出处。

观点运用马克思主义史学,以阶级斗争为主线,分析明朝各时期的政治、经济、军事、民族关系与对外政策,这是重点,能不能过稿,能不能不被找后账,就看前面两句。

最先注意到不对劲的是贾张氏。

她连续好几天没在院子里看见陈灵均出来,忍不住在水龙头旁边跟王桂英嘀咕:“那个孩子是不是病了?天天关在屋里不出门,只上厕所出来。昨天晚上我出来倒洗脚水,看见他那窗户还亮着灯,都快半夜了。”

王桂英说听秦淮茹讲过在写书。

贾张氏说写书也不能不出门,王桂英没接话。

阎埠贵路过听见了,推了推眼镜,说了句:“你见过他写那些笔记本没有。”

贾张氏说没进去过。

阎埠贵说他进去过,上回陈正则让他帮忙搬煤,他看见桌上摊着好几本,密密麻麻全是史料摘抄,这孩子不简单。

贾张氏这才不说话了。

阎解旷在旁边插嘴说想去看灵均哥哥是不是还活着,被阎埠贵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又过了几天,何雨柱下班回来,看见倒座房的窗户从早亮到晚,炉子也没停过,过去叫他:“灵均,你没事吧?”

里面应了句“没事”。

他又问要不要给下碗面,里面说不用。

何雨柱听那声音不像是生病,也没放心上,回了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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