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到54年的腊月。
陈灵均从后海张伯驹家出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回家。
腊月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冰碴子似的冷,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沿着地安门东大街往东走。
张伯驹说那话的时候他没发作,但心里越想越气。
他自认前世确实渣,但他没掩饰啊!他渣被人拆穿也没说什么自己是个什么风流人物啊!
现在他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人。
那个人见过他,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可以给他一个公道。
而且这个人满门忠烈,非常讨厌某人!
同仁医院在东交民巷,从后海坐车过去花了大半个小时。
他去附近同仁堂买了二两川贝和一包杏仁,用黄纸包好,拎着进了住院部。
病房在二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请进”。
林徽因先生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毯,正在翻一本书。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瘦得近乎透明的手指上。
她的枕头旁边搁着一叠草图纸,最上面那张画着半个未完成的斗拱结构。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几颗药片码在杯盖里。
“林先生。”陈灵均把黄纸包放在床头柜上,“我是陈灵均,郑诵先先生的弟子,张伯驹先生跟我也很熟。听说您在医院,来看看您。这是川贝和杏仁,润肺的。”
林徽因先生放下书,仔细看了看他。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长相优秀,个子不矮,穿一件新棉袄,站得笔直,说话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
她大概很少见到这样的孩子,一点也不怯场,不局促,像进教室交作业一样自然。
“郑诵先的弟子?”她从毛毯底下伸出手,接过他递来的川贝看了看,“《月仪帖》临到第几通了?”
“师父说可以换帖了,现在临《急就章》松江本。”
林徽因先生点了下头。
她把川贝搁在床头柜上,指了指床边那把椅子,让他坐下。
这个姿势和刚才翻图时一模一样。
不是在招呼一个病床前的访客,倒像是在书斋里核对学生在古典文献方面的底细。
陈灵均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林先生,”他说,“张伯驹先生今天说我像徐志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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