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早晨,永远是从刺骨的寒风和死人般的寂静中开始的。
张伟坐在大通铺的边缘,用一根磨得发亮的骨针,把那双昨晚捡来的带血毡靴挑破的地方稍微缝补了一下。
他把脚伸进去,站起身踩了踩。
真暖和。
死人的血早就干透了,硬邦邦地凝固在靴帮子上,反而像是一层天然的皮甲,挡住了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虽然靴子稍微大了一圈,但张伟在里面垫了两层厚厚的乌拉草,踩上去软绵绵的,比之前那双露脚趾的破布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都死起来!今天有肥差!”
什长李铁大步掀开门帘,带进一股白茫茫的冷气。
他环视了一圈冻得缩成鹌鹑的炮灰们,扯着嗓子吼道:
“钱少爷今天要在西校场练箭,需要几个机灵的去当‘报靶子’和‘捡箭狗’。去的人,中午能多领半块杂面饼子!名额只有五个,想去的滚出来!”
一听到“半块杂面饼子”,大通铺上十几个饿绿了眼的新兵老兵瞬间躁动起来。
在这喝口粥都能照出人影的鬼地方,半块实打实的饼子,那就是救命的干粮!
但老兵们却罕见地没有往前挤,反而有几个缩了缩脖子,把头埋进了破棉被里。
“报靶子”和“捡箭狗”,听着轻松,但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边军里那些百户、少爷们练箭,为了追求所谓的“实战感”,往往会让人顶着个木板,或者在百步外跑动。
万一哪位爷手一哆嗦,箭射偏了,那半块杂面饼子就成了断头饭。
张伟垂着眼皮,心里门儿清。
但他却第一个站了起来,装出一副饿得发慌、迫不及待的样子,佝偻着背凑到李铁面前:
“什、什长……我去。”
李铁看了张伟一眼,目光在他那张抹着煤灰、脏兮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沾着血的毡靴,咧嘴笑了:
“你小子要钱不要命啊。行,算你一个。”
很快,五个为了半块饼子不要命的倒霉蛋被挑了出来,跟着李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校场走去。
西校场平时是骑兵遛马的地方,积雪被踩得硬邦邦的。
此时,校场中央已经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盆,里面烧着名贵的无烟银丝炭,散发着阵阵暖意。
钱锋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雪狐大氅,手里握着昨天那把流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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