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刮了半个月的白毛风,在入夜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这种停,不是渐渐平息,而是像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手法,硬生生掐断了喉咙。
整个碎冰堡大营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雪还在下,但不再是平日里那种被风裹挟着像刀子一样横着切过来的碎冰碴子,而是变成了鹅毛般的大雪,直勾勾、慢吞吞地往下砸。
天黑得像是一口倒扣下来的大铁锅,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空气里的温度比刮风时还要冷上三分,吸一口气,连肺管子都能凝出冰霜。
大通铺上,出奇地安静。
没人打呼噜,没人磨牙,甚至连平时最爱抠脚抠得震天响的老兵,此刻都老老实实地缩在破棉被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房顶。
“吧嗒,吧嗒……”
营房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异响。
张伟借着土坑里微弱的炭火光看过去,只见墙根的几条耗子洞里,正疯狂地往外涌着灰黑色的雪鼠。
这些平时极其狡猾、专偷士兵干粮的畜生,此刻简直像是疯了一样,它们连看都不看近在咫尺的活人,成群结队地顺着门缝,拼命地往南方逃窜。
有一只肥硕的老鼠慌不择路,直接从一个老兵的脸上踩了过去。
那老兵平时要是遇上这事,早就一巴掌拍死耗子加餐了。
但今天,他只是极其僵硬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鼠尿,声音颤抖得像是在破冰:
“耗子挪窝……地下有大动静。”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营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在边关待过两年的老兵都知道,极地妖兽对危险的感知远超人类。
连最底层的雪鼠都在大规模南逃,这说明在长城以北的冰原深处,正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恐怖气息在逼近。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什长李铁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骂娘,也没拿鞭子抽人。
他那张常年被冻得发紫的粗糙脸庞上,布满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他走到土坑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大布包扔在地上。
“哐当。”
布包散开,里面是一堆大大小小的暗红色木牌,还有十几块巴掌大小的粗糙磨刀石,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红得发黑的粉末。
“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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