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冰堡的清晨，是被一阵嘈杂的铁锹铲雪声吵醒的。
张伟推开院门，装作一副刚睡醒的惺忪模样，伸长了脖子往巷子口张望。
那座倒塌的石牌坊前，已经围满了一圈披坚执锐的黑甲军。
几个苦力正喊着号子，用粗大的撬棍把那块重达数千斤的黑曜岩横梁一点点顶开。
人群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中年男人，那是钱家的二爷，钱震。
当横梁被彻底推开，露出下面那一滩和积雪冻在一起的暗红色肉泥时，钱震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剧烈抽搐了几下。
那件价值连城的紫貂皮大氅，已经被压成了破布条。
至于那位平时在碎冰堡里横着走的钱管家，连五官都分不清了，半截紫铜手炉深深地嵌在他的胸腔骨里，惨不忍睹。
“二爷……这……”
旁边一个钱家护卫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钱震死死地盯着那堆烂肉，一双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负责现场的黑甲军巡逻百户，咬牙切齿地问：
“查出什么端倪没有？是不是有人暗算？！”
那百户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头顶残破的石柱：
“钱二爷，您自己看。这牌坊是几十年前的旧货，石头缝里早就全是被冻裂的冰口子。昨晚雪下得那么大，压塌了横梁是常有的事。至于暗算？这周围连个多余的脚印都被雪盖住了。再说了，谁有那个本事，能徒手推倒几千斤的黑曜岩去砸人？”
“那是普通人吗？那是我钱家的大管家！”
钱震怒吼。
“钱二爷，节哀。”
人群外围，陈渊校尉大步走来。
他依然穿着那件单薄的赤色武道服，冷冷地看着钱震，
“这里是内城军营，按规矩，入夜之后闲杂人等不得乱逛。钱管家半夜三更跑到神臂营的家属巷子里吹冷风，遇上天灾，只能说是命数。钱家要是觉得我碎冰堡的石头长了眼睛，大可以去兵部告我。”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硬如生铁。
钱震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气。
他死死盯着废墟，试图找出一根箭矢、一把飞刀的痕迹。
但张伟射出的那一根普通白羽木箭，在几千斤巨石的砸压和剧烈的摩擦下，早就碎成了无数比头发丝还细的木纤维，完美地混杂在牌坊的烂木头和冰渣子里，神仙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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