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险关的夜,黑得很沉。
更夫敲过二更天的梆子,长街两旁的灯笼便一盏接一盏地熄了。
白日里喧嚣的市井,此刻只剩下偶尔几声野猫的叫春,还有呼啸穿堂的穿堂风。
城东。
戚风武馆。
这片占地广阔的宅院,今夜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受了伤的野兽,透着一股草木皆兵的紧张气味。
武馆外围的高墙足有两丈,墙头上倒插着锋利的碎瓷片和生铁蒺藜。
四角的望楼上,破天荒地挂起了气死风灯,几个暗哨缩在挡板后面,眼睛瞪得像铜铃,来回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们防得很严。
但在张伟眼里,这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瞎子。
张伟没有走正街。
他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贴着武馆后街的一条死胡同,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高墙之下。
抬头看了一眼两丈高的青砖墙,以及墙头上那些泛着冷光的铁蒺藜。
张伟没有用飞爪,也没有后退助跑。
他双脚微微分开。
炼肉境大成的气血在体内猛然一缩,随后顺着脊椎直贯双腿。
《梯云纵》。
脚底板发力。
地面上的浮土没有被惊起半点烟尘。
张伟整个人便拔地而起。
他没有直挺挺地往上冲。
身体在半空中柔和地一折,像一片被夜风托起的树叶。
上升到一丈高时,他的左脚脚尖在平滑的青砖墙面上轻轻一点。
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青砖没有碎,连一点摩擦声都没传出。
借着这一丝微弱的反冲力,张伟的身形再次拔高。
轻巧地越过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铁蒺藜。
他没有直接落地。
高墙内侧,是一排用来防贼的细密绊线。
张伟在空中腰腹一拧,身体横转。
右脚在墙内侧的半空虚踏一步,整个人往前滑行了七八尺,稳稳地落在了一座偏房的青瓦屋顶上。
脚尖先着地。
皮肉把下坠的力道生生吞了进去。
整个翻墙的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连一阵风都算不上。
张伟伏在屋脊的阴影里。
深灰色的劲装和黑夜融为一体。
他把呼吸压得极低,甚至能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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