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散尽,津门城里的大街小巷亮起了灯。
晚风顺着海河的方向吹进客栈的跨院,总算驱散了白天积攒在青砖缝里的几分暑气。
张伟推开院子的木门时,吴忧正坐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的石桌旁。
桌上摆着半个用井水镇过的西瓜,吴忧手里拿着一把竹柄的短刀,正切得汁水四溢。
“回来了?这瓜刚捞上来,透心凉,解乏最好。”
吴忧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张伟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大口。
冰凉甘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浑身的燥热顿时消减了大半。
他嚼着瓜瓤,语气寻常地将今日散场时,李肃在场边放下的那番狠话,一五一十地跟吴忧说了。
吴忧手里切瓜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短刀,拿过搭在肩膀上的布巾擦了擦手,眉头在夜色中慢慢拧在了一起。
李家在这北地可谓是树大根深,李肃那个跋扈性子,说是要在明天的马射上动手脚,那就绝不是一句空话。
这演武场上虽有规矩,但真到了纵马驰骋的时候,制造个“意外”跌落马下或是被乱箭擦伤,事实难辨,主考官也未必会去重罚李家公子。
不过,这份担忧只在吴忧的脸上升腾了片刻,随后他便伸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脸上的郁结一扫而空,反倒笑出了声。
“他要是不服气,明日要在场上找你的晦气,你只管按照章程规矩去比你的赛。只要你没落下把柄,他李肃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翻不出这演武场的围墙。”
吴忧用手里的折扇在石桌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津门,还轮不到他李家一手遮天。你放宽心,有我吴家在后面兜着,保你全须全尾地走下场。况且……”
吴忧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音,眉宇间透出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喜色:“今天下午,主家里刚给我飞鸽传书,递了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消息?”
张伟放下手里的瓜皮,抬头问道。
“东海那边,最近海盗闹得凶,朝廷大员接连上了几道折子。”
吴忧摇着扇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当今圣上昨日刚下了明旨,提拔主家老爷子为辽东水师总兵,不仅管着出海的战船,还顺道节制了北方运河水师的所有营盘。”
张伟听罢,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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