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放榜的热闹，就像京都秋日里的一场急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不过几日光景，御街上铺垫的黄土便被车马重新碾压成飞扬的尘土，那些挂在酒楼茶肆外头沾着喜气的红绸，也被风吹得褪了色。
寻常百姓的日子还得照过，市井间的谈资，也从新科武状元的惊天一枪，换回了柴米油盐和哪家青楼又出了新的清倌人。
张伟没有像历届的三甲那般，顺理成章地进入御林军或是去兵部领一个惹眼的要职。
他选了外放。
但他没有回北境，也没有去边关，而是领了一个南城某位闲散亲王府上的长史头衔。
这差事说白了，就是个给皇家贵胄管账平事的管家。
名声上听着不怎么威风，远不如带刀侍卫来得鲜衣怒马，但胜在品级不低，俸禄丰厚，最要紧的是，安稳。
亲王府的别院安置在京都最南边。
这里远离了紫禁城周遭的喧嚣与压抑，没有那么多达官贵人的车马往来。
院子不大，两进两出的格局，墙角种着一棵上了年头的老柿子树。
秋风一扫，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进天井的青石水缸里，泛起一圈微末的涟漪。
张伟很满意这个地方。
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听着坊间隐隐传来的更鼓声，张伟捧着一碗粗茶，将水面上的浮叶吹开，喝了一大口。
粗茶入喉，带着些许苦涩的暖意顺着食道化开。
太和殿上那一战，给他提了个醒。
从前在北境，在津门，他觉得自己手握神箭手面板，靠着大衍呼吸法和敢拼命的狠劲，已经算是个人物了。
可直到看见燕武帝那如深渊般不可测的底蕴，看见赵浪那一往无前、连天地灵气都能引动的海纳百川，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炼气圆满。
这四个字，像是一座横在前方的大山。
赵浪能拔高到那个境界，靠的是世家百年积累的底蕴和秘术。
而燕武帝，哪怕只是一头借着龙气修行的蛟，那份实力也是实打实的碾压。
自己如今不过是刚刚踏入炼气小成，靠着面板的刷新补足了真气，这才没有在殿试上露怯。
若真要在京都这个权力的旋涡里搅和，这点斤两，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蛰伏，才是眼下最该做的事。
夜色渐浓，更夫敲过了二更的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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