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着脸转过身,目光落在柳氏脸上。
那视线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像是随时能将人身上的皮肉给刮下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沈父的声音咬牙切齿的吼着,“竟然敢往姑爷身边塞人!你当我眼瞎看不出来吗?!”
柳氏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慌张。
不过眨眼之际,又硬撑出理直气壮。
“老爷,我、我就是给拂衣添个丫鬟,芸娘是自己人,伺候得周到……”
“丫鬟?!”
沈父的声音拔高了一截,高到连巷口卖豆腐脑的老头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那个外甥女,眼睛都快长到姑爷身上了,你跟我说是丫鬟?”
柳氏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街坊四邻已经有人围过来了,三三两两地站在不远处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沈父的嗓门又大了一圈,大到整条巷子都在回荡着他的声音。
“沈家还没穷到要靠塞女儿换银子的地步!我沈某人在朝中做了二十年的官,清白了二十年,你别想让我在街坊面前抬不起头来!”
沈父吼完之后,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随后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看见那些伸长的脖子和张望的眼睛,脸上的怒气忽然就被一层尴尬给盖住了。
他飞快地转过身,大步走进门里,只是还没跨进去,门槛便绊了他一下。
他踉跄了一步,扶着门框稳住了身子,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门内的阴影里。
马车里,沈拂衣放下车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爹这嗓门该说不说,确实是大了些。
大到马车都快走远了,还能听到他骂人的那番话。
谢容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芸娘缩在车厢最里面的角落里,小包袱抱在胸前,低着头,跟一只被关进了陌生笼子的鹌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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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了城,路面变得颠簸起来,谢容淮被晃得睡得并不安生,只能睁开眼睛,看着车厢里的几人。
看了几圈后,他将视线落在芸娘身上。
“你叫芸娘?”
芸娘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去,然后用力点点头。
谢容淮换了个姿势,靠在车壁上,一条腿屈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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