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里搬进来三箱红漆木匣,内务府昨天刚送到的。
李贵妃站在长案前头,一件一件翻看匣子里的东西。凤冠、霞帔、大红通袖袍——每一样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
“这凤冠的珠串,用的是东珠还是南珠?”
身边的女官低头。“回娘娘,是南珠。”
李贵妃搁下凤冠。“换东珠。”
“娘娘,赵阁老毕竟是臣子,依制……”
“我说换。”
女官嘴唇动了动,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退下了。
——这桩婚事是隆庆亲口定的,她李氏亲手操办的。嫁的是自己的亲妹妹,接的是内阁次辅。
排场不能大过公主出降,但也不能寒碜到让人看笑话。
这个度,满宫上下,只有她自己捏得住。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快,带着点急。
“姐姐。”
李贵妃回过头。
门口站着个年轻女子。十八岁,穿一件月白色窄袖褙子,底下露出半截石青色裙摆。头上没什么首饰,只别了一支素银簪。
身量比李贵妃高出小半个头。肩线舒展,腰身收得恰好,站在那儿像棵刚抽条的白杨——结实、挺拔、还没被宫墙里的规矩压弯过。
李若清。李贵妃同父同母的妹妹。
“进来。”
李若清迈过门槛,走到长案前,先规规矩矩蹲了个礼。
“臣女叩见贵妃娘娘。”
李贵妃动了下眉。“这儿没外人。叫姐姐。”
李若清直起身子,站定。眼底快速扫了一圈长案上的东西——凤冠、霞帔、大红袍子——然后收回来。
“姐姐费心了。”
李贵妃靠着长案,上下打量她。
——三年没见。当年送她回通州老家的时候,还是个丫头片子,连进城赶集都要拽着大人的衣角。如今站在坤宁宫的砖地上,腰板比伺候了十年的女官还稳。
“坐。”
李若清没动。“姐姐站着,我坐不踏实。”
李贵妃笑了一声。“什么时候学的讲究?”
“进京之前,在通州驿站歇了三天。驿丞的夫人热心肠,拉着我说了大半宿。”
“她说什么了?”
“说见了贵妃娘娘先跪、再哭、哭完磕头、磕完谢恩。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李贵妃看着她。
她没跪。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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