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陈尧醒了一次。
陈尧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帷幔边地上放着的那碗水还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多半变得透明了。
双手、双臂甚至双腿,全都只能看见依稀的轮廓。
陈尧闭上眼又睁开,反复了两次确认自己是清醒的。
“陛下。”
嬴政停笔回头。
“臣只有一个请求。”
嬴政的眼睛在纸面上没有移开。
“请陛下不要觉得亏欠我们。”
“我们不是来还债的,是来报恩的。”
“两千年前您给了华夏一个统一的根基。”
陈尧的声音越来越慢。
“没有这个根基,就没有后来的汉唐盛世,没有丝绸之路,没有后世那十四亿人。”
“我们今日来还这份恩,天经地义。”
殿内安静了。
他走到案前,拿出了那个名叫火种录的竹简。
接着,他做了一件事。
他点了一支蜡烛。
案角只剩最后一截蜡烛了,火苗在蜡油里歪歪斜斜地烧着,随时要灭。
嬴政走到案角,从下面的架子上取了一根新蜡出来。
他把旧蜡移开,把新蜡立在灯座上,用旧蜡将将燃尽的火苗把新蜡点着了。
火光重新亮起来,照得殿内通透了一些。
嬴政把旧蜡的残根放在一边,转身走回帷幔旁坐下。
他没有叫人进来做这件事。
他这辈子从来不需要亲手做这种事。
咸阳宫里有上千个内侍随时候命,他张一下嘴就有人替他做任何事,从吃饭到穿衣到点灯到铺床。
但今夜他自己点了一根蜡烛。
帷幔后面,陈尧看见了嬴政弯腰点蜡烛的背影。
他把脸埋进了右臂的衣袖里。
衣袖下面的手已经没有了实感。
但他的眼泪是实的,一滴一滴砸进衣袖的布料里。
嬴政在帷幔外面坐着,没有掀帘子。
殿内只有陈尧压抑在袖子里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沙丘旷野的呜咽。
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帷幔上,一个清晰如刻,一个正在一寸一寸地淡下去。
嬴政坐在案后,在火种录上记录着。
......
殿外,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