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种的当晚,沈长青开始说起胡话。
嬴政给沈长青送水时听见的。
那是西北方言,音调和关中话差很远。
“大旱啊!七月了还没下雨,地都裂了,洋芋出不来嘛,出来的也是空的,掰开全是……”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外婆说,这年活不下去了,外婆说……”
嬴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把水碗搁在案上,在矮榻边蹲了下来。嬴政明明贵为天子,却像个老农一样蹲在榻边,内心甚至感到一阵难掩的烦躁。
沈长青还在念叨,声音变细了。
说的是哪年的大旱,定西的哪片坡地,说绝收后那个冬天吃树根树皮,说村里走了多少人,说他外婆在那个冬天怎么把最后一点米留给他喝了……
嬴政没打断他,就蹲在矮榻边上听。
听着听着,嬴政伸手把沈长青额头上的汗用布巾擦掉,动作不重,擦干净又放回去。
沈长青的胡话里忽然换了一段,声音比之前清了一点。
“外婆说,得死磕种地!学会了就饿不死,饿不死就能活下去,活下去就有机会呢,外婆说……”
他停了很久,嘴唇不动,眼睛还睁着。
嬴政俯身凑近了些。
“沈长青。”
嬴政的声音传到沈长青的耳中。
他突然闭嘴了,眼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焦点慢慢收拢落在嬴政脸上。他整个人都蒙圈了,认出了嬴政。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竟咳了起来,咳的整个上身都颤。
嬴政把他扶正靠稳。
咳停了,沈长青喘了好一阵才把气续上来。
“臣刚才说什么了?”
“定西大旱。”
沈长青神情恍惚了一下,低下头。
“臣说胡话了。”
嬴政托着碗底,把水递到沈长青嘴边。
让他把水喝完,把碗接回来放到案上。
水喝完了,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但嬴政却偏偏放不下刚才的话题,冷不丁又给扯了回来。
“那年旱了多久?”嬴政忽然开口。
沈长青抬起头。“哪一年?”
“定西大旱那一年。”
沈长青想了一下,声音发涩。
“臣六岁那年,七月一滴雨没下,到入冬才落了点雪,但雪小,地里绝收了,旱了快一年。”
嬴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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