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薯入土已过数日。
嬴政卯时起身,走向偏室。
他推开偏室的门。
沈长青醒着。
眼睛是睁开的,焦点有些散,看见嬴政进来才慢慢聚拢。
嬴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就那么看着矮榻上的人。
沈长青只剩上半身了。
从腰腹往下,袍子空瘪瘪的铺在席面上,没有任何支撑。
塌陷下去贴着矮榻的木板,完全是一件空衣裳。
嬴政走进去,在矮榻边蹲下来。
沈长青嘴唇动了动。
“陛下,臣想去后苑。”
嬴政没有回答他。
“臣想再看看那片地。”
沈长青的眼睛盯着嬴政的脸。
沈长青的眼神中,带着嬴政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那是执念。
嬴政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低下头,把牙齿咬进衣领的布料里,用那点力气把上身撑了一下。
失败了,又歪回去,额角沁出新的汗水。
嬴政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任何话,俯身把沈长青从矮榻上架起来。
沈长青轻的离谱,轻到嬴政的手臂刚托住他的腰,就感觉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件袍子还带着一点布料的重量。
帆布包挂在沈长青的右臂上,两根手指死扣着肩带。
嬴政用左臂接住,把包稳在怀里。
“朕背你过去。”
嬴政直起腰,推开偏室的门,往甬道里走。
走廊的石板是冷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传。
后苑的围墙在晨光里泡了一阵,墙头上挂着秋霜,还没化。
蒙毅的亲兵在围墙四角守着,背对着里面,没有一个人回头。
后苑的土经过几日晾晒与培护,面上干爽。
颜色比翻出来的时候浅了很多,踩上去带着点弹性。
底下的底肥和草木灰已经和活土混在了一起,散着一股土腥和碱味。
嬴政把沈长青放在地头的石板上,让他靠着围墙根靠稳。
帆布包搁在他身侧,沈长青的右手两根手指搭在包口上,把那块布捏住了。
阳光从东边的围墙顶翻过来,第一道光落在土垄上,土面发着淡金色。
每一道垄之间的沟壑都清清楚楚,是嬴政这几天一镐一镐挖出来亲手种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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