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向生而死(第1/2页)
沈梦走出灰色的岩壁时,天变了。
不是变亮了。是变重了。
灰色的天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压低了三寸。空气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味道,是一种“满“。像杯子里的水涨到了杯口,将溢未溢,表面弯成一道透明的弧。那种将溢未溢的张力,比真正溢出来更让人窒息。
沈梦站在路的尽头。路断了。
不是走到了尽头,是路自己断的。像一根线被人从中间剪断,断口整齐得不像自然断裂。他低头看断口,灰色的岩石切面光滑如镜,镜面上映着他的脸——二十四岁的脸,苍老的眼,银色裂痕在灰光里发亮,像干涸河床上最后一道水痕。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自己也看着他。
然后镜中的自己笑了。
不是他在笑。是镜子在笑。
沈梦后退了一步。他的腿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的身体还不习惯“动“。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说:你不该动的。
但他动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他看清了一件事:路断的地方不是悬崖,是一面墙。灰色的墙,和天空一样的颜色,和岩石一样的质地。墙上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可以通过的东西。
但墙上有字。
字很大,每个都有他的手掌那么大。字是刻进去的,不是写上去的,像是用指甲一笔一笔从石头里抠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血槽。
“向生而死。“
四个字。
沈梦看着这四个字,银色裂痕震了一下。
他认识这四个字。泥婆说过,西绪福斯说过,影吾说过。每个人都说过。但每个人说的意思都不一样。
泥婆说:向生而死是天道的骗局,让你以为活着有意义,然后在意义里死掉。
西绪福斯说:向生而死是困的另一种说法,你推石头推到死,石头还在,你不在了。
影吾说:向生而死是反抗的方向,你越反抗,越向那个方向走。
但现在,这四个字刻在墙上,没有任何人解释。没有注脚,没有括号,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沈梦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生“字。字的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滴在灰色的墙上,墙没有吸收,血也没有流下来。血就停在那里,像一颗红色的痣,像一个被钉在灰布上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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