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还(第1页)

第二十章还(第1/2页)

沈梦走在青色的路上,肩膀上的花在风里摇。

那花不是长在他肩上的,是长在他身上的。每一瓣都像一只半闭的眼,替他看他不想看的东西。风从灰色的天际线吹过来,花就跟着摇,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沈梦不知道它在同意什么,也不知道它在否定什么。也许它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它只是在替他呼吸——因为他已经二十四年没有正常呼吸过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前面来的。不是从后面来的。是从他脚下来的。

从泥土里。

很轻。像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说话,声音穿过泥、穿过石、穿过所有被遗忘的东西——穿过干涸的河床,穿过坍塌的房梁,穿过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日子。声音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柔了。像一件旧衣裳,被洗过太多遍,线头都散了,但布料还在。

“沈梦。“

是泥婆的声音。

但不是泥婆活着时候的声音。活着的泥婆声音是哑的,像枯树根在风里摩擦,像石头碾过干土。那个声音里全是尘土的味道。但这个声音不哑。很轻,很干净,像被洗过很多遍的布,像雨水洗过的天空,像一句话在说出口之前,先在心里默了一万遍,磨掉了所有的棱角。

沈梦停下来了。

青色的路在他脚下停住了。不是路断了,是路在等。等他听。路也有耳朵,只是它的耳朵是泥土做的,听得比人慢,但听得比人深。

“饿了吧?“泥婆的声音又来了。

沈梦的银色裂痕震了一下。那裂痕从他的锁骨蔓延到指尖,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闪电,是他“永醒“的印记。永醒的人不睡觉,不做梦,但会饿。一种比胃更深的饿。

他确实饿了。从出生那天就饿。泥婆喂了他二十四年,喂的不是饭,是饥饿本身。让他记住饿,因为饿是唯一不会骗人的东西。饱是假的,疼是假的,活着也可能是假的。但饿不会。饿是身体在说真话。

但泥婆死了。死在灰色的雾里,身体风化成泥土。泥土是温热的。沈梦记得那个温度。不是火的热,是活过的东西才有的热——像刚离开的被窝,像刚放下的碗。

温热的泥土不会说话。

但它在说。

“别找我。“泥婆的声音说,“我不在了。我在泥土里。泥土不说话,但泥土记得。记得所有种过的东西,长过的东西,死过的东西。泥土是最大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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