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到傍晚才散。
顾青海喝多了被顾青树架着走,顾青林搁后头骂他中看不中用,顾家老的小的累了大半天都进屋歇着去了。
院子里杯盘狼藉,剩菜搁在桌上,几只苍蝇围着盘子边打转。
顾青野把袖子卷到小臂以上,露出青筋分明的手臂,弯腰收拾桌椅。
借来的条凳一张张摞好,靠墙根码齐,他干活利索,不拖泥带水,跟他这个人一样。
最后一张条凳搬完,他直起腰,听见东屋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脚步骤然顿住。
东屋窗户上挂着碎花窗帘,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帘布上,清晰得过分。
麦穗把碎花布衫脱下来,搭在炕沿边上,又拿毛巾蘸了热水拧干,擦过肩头,手臂,动作利索又温柔,带着女人家特有的细致。
毛巾擦过锁骨,往下。
顾青野偏开了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转身走到井边,抄起井绳就往井里扔,木桶磕在井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攥着井绳往上提,手臂肌肉随着动作贲张,小臂上青筋暴突,像是在跟谁较劲儿。
一桶接一桶倒进水缸里,水花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也不管。
东屋的水声停了。
窗帘动了,被掀起一个角,麦穗的声音从帘缝里传出来,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慵懒:“水够用,别打了,绳子都被你拽细了。”
顾青野没回头,又提上来一桶。
“井绳粗,拽不细。”
说完他把这桶水举过头顶,兜头浇了下去。
井水冰凉刺骨,浇透了身上的旧秋衣,布料紧紧贴在皮肉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收束的腰线。
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沿着肌理一路漫延,没入裤腰。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水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大晚上用井水洗澡,感冒了我可不管你。”
“不用你管。”
话是这么说,他嘴角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秋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夜风一吹确实凉得刺骨,但他不在意。
他感受到那道从窗帘缝里投过来的视线,她在看他。
那就更不能停了。
东屋的门开了条缝。
麦穗半个身子藏在门后,只探出一张脸来。
头发还没干透,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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